x俊六的目光,在地圖上金陵城的位置來回梭巡。
他的大腦,如同一臺高速運轉的機器,將金陵周邊地區,所有具備高價值的目標,一一羅列出來,進行篩選。
機場?車站?兵工廠?指揮部?
這些,固然都是高價值目標。
但也同樣都是防御的重點。
楚云飛若是聰明人,就不會讓他的精銳去做這種以卵擊石的蠢事。
那還能有什么呢?
還有什么目標是值得楚云飛不惜暴露一支橫跨數百公里的滲透路線,也要來摧毀的?
一個被番號如同鬼魅般從x俊六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榮字1644部隊。
他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是它?!
那個作為“神罰”圣戰計劃核心支柱的細菌武器制造基地?!
這個念頭,只出現了一瞬間,x俊六便又被他自己強行壓了下去。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那個地方的選址與建設,是帝國的最高機密!
就連派遣軍內部,知曉這個番號的人都寥寥無幾,知道具體位置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山城方面的特工,絕不可能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x俊六在巨大的地圖前,來回踱步,陷入了劇烈的思想斗爭。
一方面,是那個看似荒謬,卻又直指要害的可怕猜測。
另一方面,則是對帝國保密體系的絕對自信。
最終還是理智占據了上風。
他還是無法相信那個最黑暗的秘密已經暴露在了陽光之下。
而且x俊六更擔心另一件事。
一旦他下令對那處絕密的工廠進行大規模的、公開的兵力增防。
這反常的舉動,反而會成為一個最明確的信號。
告訴那些潛伏在金陵城內的一切力量,包括無孔不入的中國特工一件事情。
這里,有問題。
到那時,恐怕試探、偵查,乃至武裝強襲絕對不會少。
一旦消息走露,招致的恐怕就不是一支幾十人的突擊隊了。
而是來自中國的盟友美國航空兵部隊的全力出擊。
鋪天蓋地的美式b25轟炸機。
想想都有一些恐怖,甚至都會有些絕望。
一旦對制造工廠進行全方面的轟炸,便會讓整個“神罰”圣戰計劃,徹底破產!
這個責任,他可擔不起!
思考再三。
x俊六終于做出了一個自認為“萬無一失”的決斷。
“傳我命令!”
他對著門外的參謀,下達了一連串的指令。
“第一,命令第十五師團,立即抽調兩個步兵中隊,加強周邊地區所有軍用機場的防御,機場方面,所有起降飛機必須經過最嚴格的檢查,謹防敵軍滲透造成破壞。”
“第二!自即日起,金陵城所有城門戒嚴等級提升至最高,命令城防司令部與憲兵司令部即刻寫通過。
要讓每一個企圖進入金陵城的中國人甚至是其他國家的人外交人員,乃至我們本國國民都必須遭到最嚴厲、最徹底的搜身檢查!”
“第三!”
x俊六的聲音,愈發的無比冰冷:“加派一個大隊的兵力,加強我派遣軍總司令部周邊的警衛力量!”
“抓捕一切意圖靠近派遣軍司令部的可疑人員,并且嚴格進行審訊,確保安全。”
x俊六停頓了片刻,那參謀才反應了過來:“哈依,司令官閣下,我立即去傳達您的命令。”
至于那個細菌工廠,x俊六并未向任何人提及。
只是通過一條絕密的渠道向1644部隊的負責人,下達了一道語焉不詳的口頭命令:“近來敵軍滲透頻繁,內部需加強警戒。”
這支部隊的外部,并未進行任何重點的防護。
和尋常部隊的駐地沒什么太大的區別。
……
隨著x俊六的命令下達,整個金陵城瞬間便如臨大敵!
這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氣氛。
最先感受到的便是那些每日往返于城鄉之間的普通百姓。
金陵,光華門。
一個挑著擔子,準備進城賣菜的老農,還沒靠近城門,就被眼前那黑壓壓的陣仗,嚇得腿肚子發軟。
原本只有一個班的偽軍、零星日軍看守的城門口。
此刻竟然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上百個頭戴鋼盔、手持三八大蓋上了刺刀的日本兵!
他們的眼神,像狼一樣,頗為兇狠地掃視著每一個企圖靠近的人。
“站住!”
“什么的干活?!”
在一名偽軍一名翻譯的陪同下,兩名日軍,用帶著寒光的刺刀,交叉著,攔住了老農的去路。
“太君.太君饒命”老農嚇得當場就跪了下來,哆哆嗦嗦地說道:“俺是城外種菜的,進城賣點菜”
一旁的翻譯官說的口干舌燥。
話音剛落。
一頭小鬼子當即邁步上前用刺刀粗暴地挑開他菜擔子上的蓋布。
另一人則像搜查犯人一樣將他從頭到腳,摸了個遍!
就連鞋底,都沒有放過!
旁邊的隊伍,更是排起了長龍。
所有進城的人無論男女老幼都被要求解開衣衫、脫掉鞋襪,接受最屈辱的檢查。
稍有反抗,或是語不清者。
便會被毫不留情地,一腳踹倒在地,拳打腳踢!
一時間哭喊聲、咒罵聲、女人的尖叫聲,與日本鬼子的呵斥聲混雜在一起,讓整個光華門,都變成了人間地獄。
這還不算什么,城內的百姓,也同樣感受到了這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這他娘的小鬼子是怎么了,怎么一副死了親媽似的?”
“沒聽說什么出名的鬼子被殺了啊,還是說誰又大放厥詞了?”
“什么世道啊,能不出門就不出門吧”
日本憲兵隊的巡邏隊,數量比往日,增加了一倍不止。
他們三人一組,有的甚至還牽著狼狗在每一條大街小巷,來回穿梭。
稍有可疑,便會立刻破門而入,翻箱倒柜!
整個金陵城,都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牢牢地罩住。
所有人都預感到,要有大事發生。
――
金陵城南,老門東。
一處不起眼的、掛著“福源綢緞莊”招牌的二進宅院內。
表面上,是商賈往來之地。實則,
卻是軍統在這座淪陷之都所擁有的秘密據點之一。
因為日軍諜戰效率過高的緣故,軍統的據點大多被拔除。
能夠容納這么多人的地方,就這么一處而已。
穿過掛滿各色綢緞的前廳,后院一間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里。
徐虎,正蹲在地上仔細地清點著他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分批帶進城來的裝備。
他的臉色,有些難看,拿起一根沾滿泥土的“民三一式”火箭筒,低聲咒罵了一句:“媽的,這咋用啊?”
一旁的隊員寬慰道:“過封鎖線的時候也是沒辦法,為了不暴露,只能把東西扔河里了,能把人和這些最重要的家伙都帶進來,已經是萬幸了。”
坐在徐虎不遠處的。
是一個面容精瘦、眼神如同獵鷹般銳利的漢子。
他是軍統金陵站僅剩的行動隊隊長屠俊。
他吐出一口濃重的煙圈,煙霧模糊了他那張看不出喜怒的臉。
“徐大隊長,我的人剛才從外面回報,城里的小鬼子已經完全瘋了。”
他的聲音稍顯洪亮,中氣十足:“光華門那邊,行人甚至要脫了褲子檢查。”
“我們安排在下關碼頭接應后續裝備的兩個兄弟,就因為多問了一句,當場就被鬼子的憲兵給拖走了,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地下室內的空氣,仿佛又凝重了幾分。
徐虎站起身,走到一張鋪著金陵城防圖的桌子旁,眉頭微皺,面露沉思:“屠隊長,這么等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鬼子搞這么大的陣仗,明顯是已經嗅到了什么味道,我們被挖出來,只是時間問題!”
屠俊點了點頭,認同他的判斷,但他也有自己的顧慮:“雖然不知道你們的具體計劃是什么,可現在動手,無異于送死。”
之間漢子緩緩起身指著地圖上那密密麻麻的、代表著日軍巡邏路線的紅線:“x俊六那個老鬼子,把整個金陵城,都變成了一個鐵桶,別說是我們這幾十號人了,現在恐怕連一只老鼠,都別想從城門溜出去!”
“強攻的后果,徐大隊長應該比我清楚。”
“你們所有人都會死在這里,而任務也幾乎百分之百會失敗!”
“包括我們金陵站在內,都會為這一次的行動陪葬。”
“現在時機未到,應當分散隱蔽,盡可能的減少和暴露的可能。”
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一個,主張趁著還未暴露,放手一搏。
一個,則深知敵后潛伏之艱險,認為時機未到。
就在此時,一名的年輕軍統特工突然開口了。
他叫小馬,是屠俊手下最得力的干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