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王小虎的聲音。
李芝尖叫一聲,昏死過去。
醒來時,天已大亮。小虎躺在她身邊,睡得正沉,那截斷臂不知何時被放回了木匣,擺在枕頭邊上。李芝連滾爬下床,沖出臥室。
她一整天都不敢進屋,直到傍晚小虎醒來,恢復正常。
“媳婦,我咋這么累呢?”小虎揉著太陽穴,“渾身酸疼,像是干了一夜的重活。”
李芝撲通跪下,哭著把昨夜的事說了一遍。小虎聽完,臉色煞白,終于相信那斷臂邪門。
“我這就去把它埋回去!”小虎抱起木匣子就要出門。
“等等!”李芝忽然想起什么,“照片上那個人…會不會就是這手臂的主人?”
夫妻倆翻出那張老照片,決定去找村里最年長的五叔公問問。
五叔公已經九十多了,腦子卻還清楚。他瞇著眼看了照片好久,忽然長嘆一聲:
“那時候我在外地,我也只是聽說…這是陳年舊事了。照片上的人叫陳守業,是外地來的郎中,民國三十四年帶著媳婦和孩子搬到你們現在那屋里。后來…唉…”
“后來咋了?”小虎急切地問。
“后來聽說他媳婦跟人跑了,陳守業受了刺激,瘋了。有一天夜里,他拿砍刀把自己的左胳膊剁了,然后抱著斷手跑了出去,死在了老槐樹下。等人發現時,身子和手已經分開了,手不知去向…”
五叔公搖搖頭,“那之后,老槐樹下就鬧鬼,有人說見過陳守業在找他的手。所以村里人才在那兒放了石凳,鎮著。”
返回家時,天已擦黑。夫妻倆心驚膽戰,決定連夜把斷臂送回老槐樹下。
月色凄冷,村里寂靜無聲。小虎抱著木匣子,李芝緊跟在后,兩人不敢說話,只顧埋頭走路。
快到老槐樹時,忽然起風了,樹葉嘩嘩作響,像是無數人在竊竊私語。
小虎突然停下腳步。
“咋了?”李芝緊張地問。
小虎不答,只是直勾勾地看著老槐樹。李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頓時頭皮發麻——老槐樹下的石凳上,坐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若有若無,在月光下呈半透明狀。最可怕的是,他的左袖空空蕩蕩,隨風飄蕩。
小虎手中的木匣子突然劇烈震動起來,蓋子彈開,那截干枯的手臂猛地飛了出去,直直地向人影飛去!
就在斷臂即將與人影重合的瞬間,小虎不知哪來的勇氣,一個箭步沖上前,死死抓住了那截飛在空中的手臂!
“這是我的!”小虎嘶吼著,聲音卻變成了那個陌生的嘶啞聲調。
李芝驚呆了,只見丈夫的臉上浮現出從未有過的猙獰表情。他的眼睛變得渾濁,身體姿態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小虎!”李芝哭喊著。
“小虎”轉過頭,詭異地笑著:“多虧這身子...讓我又能摸又能抱...尤其是你那滑溜的身子...”
李芝渾身冰涼——那聲音、那語氣,分明是這幾夜“小虎”在床上對她動手動腳時的樣子!
原來那不是小虎,而是...
“守業叔,求您放過我男人吧!”李芝撲通跪下,磕頭如搗蒜。
“小虎”哈哈大笑,聲音忽而是小虎的,忽而又變成那個陌生的老人聲:“放過?我等了多少年才等到一個合適的身子...還有這么勾人的娘們...”
他一步步走向李芝,眼神淫邪:“那夜摸得不盡興,今晚讓老子好好快活快活...”
就在這時,真正的小虎似乎掙扎著恢復了一瞬意識,他面目扭曲,艱難地對李芝喊:“跑!快跑!”
李芝卻突然站了起來,眼神決絕。她沖向老槐樹下的石凳,一屁股坐了上去,閉上眼睛大聲念道:“鎮邪驅鬼,正氣長存!鎮邪驅鬼,正氣長存!”
這是她奶奶教她的土法子,說遇到邪祟就坐鎮邪物上念咒,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但此刻別無他法。
“小虎”身形一滯,發出痛苦的嘶吼。那截斷臂在他手中瘋狂扭動,想要掙脫。
真正的小虎似乎在這一刻奪回了身體控制權,他面目猙獰,與體內的惡靈搏斗著,艱難地挪步到老槐樹下,舉起那截斷臂狠狠向樹干砸去!
“砰”的一聲,干枯的手臂應聲而碎,化為齏粉!
與此同時,石凳上的透明人影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驟然消散無形。
小虎軟軟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
三日后,王小虎在李芝的悉心照料下蘇醒過來,對發生的事只有模糊記憶。
他們請人來做了法事,將暗格中的照片和日記燒毀,把骨灰埋在老槐樹下。又請人重新打造了一個更厚重的石凳,上面刻了鎮邪經文。
村里人聽說后,都不敢接近老槐樹。只有小虎和李芝,每年清明會去燒炷香,祈求安寧。
有人說,民國三十四年,陳守業的妻子并非跟人跑了,而是被陳守業懷疑不忠而殺害,埋在了老屋地下。陳守業自斷手臂,是因悔恨而自殘,最終瘋癲而死。他的靈魂不得安息,不僅因為失手,更因為罪孽深重。
還有人說,那夜之后,王小虎再也不敢碰李芝的身子,一接近就渾身發抖。而李芝的眼中,也永遠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驚恐。
每當夜深人靜,老槐樹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圍墻上,依稀像是個缺了手臂的人,在默默守望,或者等待。
斷臂雖毀,邪念未消。有的執念,能跨越生死,在時光中腐爛而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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