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莉連滾帶爬地去夠那枚骨哨,指尖剛觸到紅繩,整條手臂就像被電打了似的發麻。她看見自己小臂內側浮現出青紫色的指痕,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掐過。更可怕的是,骨哨的哨嘴處正緩緩滲出暗紅色的黏液,順著她的手腕往下淌。
堂屋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響。牛莉哆嗦著扒住床沿,聽見筷子有規律地敲擊碗邊的"叮叮"聲——何老栓生前就愛這么敲著破碗喂那只黑貓。煤油燈突然自己亮了,火苗卻是詭異的幽綠色,照得滿墻影子亂晃。
門縫底下滲進黑色液體。牛莉眼睜睜看著那灘粘稠的東西漫過青磚地,所過之處留下蛛網狀的霉斑。她聞到濃烈的腥臭味,像是漚爛的魚內臟混著墳土的味道。骨哨在她掌心劇烈震動,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
最恐怖的是她看見了何老栓。
老人半透明的身體從門板穿透進來,青灰色的臉上還帶著暴斃時的猙獰。他左眼蒙著層白翳——那是去年給牛莉摘山棗時被樹枝戳瞎的。牛莉想喊,喉嚨卻像被棉花堵住了。何老栓的亡魂飄到床前,腐爛的手指撫過她的臉頰,指甲縫里還嵌著埋他那天沾的泥。
牛莉嚇得失禁了。溫熱的尿液順著大腿往下流,卻在接觸到地面的黑液時發出"嗤嗤"的灼燒聲。何老栓的嘴張大到不可思議的程度,黑洞洞的口腔里涌出密密麻麻的蛆蟲。那些白胖的蟲子下雨似的落在牛莉身上,有幾只甚至鉆進了她的鼻孔。
骨哨突然發出刺耳的嗡鳴。牛莉在極度的恐懼中意識到,這哨子根本不是用來召喚亡魂的——它是困住亡魂的囚籠。何老栓的魂魄被拘在骨哨里不得往生,而她的偷竊行為打破了某種禁忌。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紙時,牛莉醒來發現自己蜷縮在灶臺后,懷里緊緊抱著引魂哨。她的睡褲沾滿穢物,嘴角還掛著干涸的白沫。院子里傳來早起的麻雀叫聲,一切恐怖的痕跡都消失了,只有骨哨表面多出幾道裂紋,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內部撐裂的。
牛莉在竹林邊燒掉了引魂哨。火焰由紅轉綠,最后變成詭異的幽藍色。骨哨在火中發出凄厲的尖嘯,驚得竹林里的斑鳩撲棱棱亂飛。燒到一半時突然炸開,飛濺的骨片在牛莉手背上燙出個銅錢大的水泡,形狀酷似何老栓瞎掉的那只眼睛。
第二天,何建國也突然回來的。他說在深圳老是夢見父親渾身濕透地站在床頭,醒來就發現工棚地上全是泥腳印。牛莉沒提骨哨的事,只是夜里更加賣力地纏著丈夫。她肚皮漸漸鼓起來時。
九個月后,大胖小子呱呱墜地,村里風風語說這孩子眉眼活像何老栓。有次何建國喝醉了,盯著搖籃里的嬰兒突然說了句:"爹生前說過,咱何家的種,甭管哪根藤上結的瓜,都是老何家的血脈。"
嬰兒滿月那晚,牛莉起夜時看見只黑貓蹲在院墻上。月光下,貓的眼睛閃著詭異的綠光,嘴里叼著截灰白色的東西。等那chusheng竄下墻頭,牛莉才發現地上留著個褪色的紅繩結——正是當初拴在引魂哨上的那種。
她默默把紅繩扔進灶膛,看著它化作一縷青煙。堂屋里,何建國正抱著兒子哼跑調的小曲,嬰兒的哭聲洪亮得震飛了檐下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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