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到地方了。"他提高音量,同時摸向座位旁的甩棍。
就在這時,劉大寶突然發現后視鏡里空無一人。他猛地回頭,黑色風衣像一灘墨水般堆在后座上,鴨舌帽靜靜躺在中間。一股腐臭味瞬間充滿了車廂。
劉大寶的喉嚨里擠出一聲不成調的驚叫。他跌跌撞撞地沖出車子,冷風刮在臉上才意識到自己渾身冷汗。顫抖的手摸出手機,亮光照向車內——風衣下面露出一角皮質物品。他用甩棍挑開衣服,是個腐爛的皮夾子。
皮夾里有一張泛黃的照片,上面是個年輕男人站在東風化工廠大門口。照片背面用褪色的筆跡寫著:"張明留念”
劉大寶的胃部一陣絞痛。他想起上車時那股腐朽的氣味,想起乘客不自然的姿勢,想起導航顯示的空白區域。夜風突然變得刺骨,遠處廠房的陰影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蠕動。
他發瘋似的跑回駕駛座,鑰匙轉了三次才打著火。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后視鏡中,那片廠房漸漸縮小,但劉大寶總覺得有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他。
直到開上主路,看到遠處便利店的燈光,劉大寶才敢減速。他顫抖著撥通了客服電話,卻被告知那個訂單根本不存在于系統中。
第二天中午,劉大寶在網吧查到了當年的新聞。東風化工廠在二十年前的夏天發生泄漏baozha,三名夜班工人沒能逃出來,其中一人叫張明,是廠里的技術員。報道配圖中,那個站在廠門口微笑的年輕人,正是照片上的人。
劉大寶再也沒敢開夜班車。他的網約車賬號在一周后注銷,但城市里多了一個新的都市傳說——關于一個總在凌晨出現的黑衣乘客,他要去的永遠是那些老舊的地方。
有人說這是迷路的亡魂在尋找回家的路,也有人說這是對貪婪司機的考驗。只有劉大寶知道,那晚后座上彌漫的寒意,和照片背面那個日期——正是化工廠baozha的前一天。
每當夜幕降臨,仍有司機聲稱在城南老巷口看到穿黑風衣的身影。他們默契地繞開那條路,就像避開一個不該被驚醒的噩夢。而東風化工廠的廢墟上,野草長得愈發茂盛,偶爾會有烏鴉停在銹蝕的廠牌上,發出刺耳的鳴叫。
這個城市每天都有新的故事誕生,新的恐懼被講述。劉大寶的經歷漸漸變成了眾多都市怪談中的一個版本,在出租車司機們的閑聊中,在深夜電臺的靈異節目里,被添油加醋,被口耳相傳。唯一不變的是那個黑衣乘客永遠沉默的身影,和他要去往的那個已經不存在的地方。
有人說曾在暴雨夜看到廢棄的化工廠亮起燈光,也有人說聽到過里面傳出機器運轉的聲音。但這些都無從考證了。劉大寶賣掉了他那輛二手車,搬到了城北的小區。
都市的夜晚永遠藏著無數秘密。柏油馬路在路燈下泛著冷光,像一條條通往未知的河流。而在這鋼筋水泥的森林里,總有些東西不愿安息,總有些路不該在深夜行駛。劉大寶的故事漸漸變成了司機們口中的警示——當導航顯示空白區域時,最好取消那個訂單。
畢竟,誰也不知道上車的究竟是活人,還是某個執念未消的亡魂,正試圖完成它生前最后一段未竟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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