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七分,劉大寶把車停在便利店門口,擰開礦泉水瓶灌了大半瓶。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稍沖淡了縈繞在舌尖的煙味。他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接單界面,這個時間點還在跑車的司機不多,但訂單也少得可憐。路燈在擋風玻璃上投下昏黃的光斑,像一塊塊凝固的油脂。
"叮……"
手機突然彈出的接單提示嚇得他手一抖,礦泉水灑在褲子上。劉大寶罵了句臟話,胡亂擦了擦,點開訂單詳情。出發地是城南老居民區,目的地顯示"東風化工廠",車費倒是出奇地高。他猶豫了一下,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東風化工廠?那地方不是早就廢棄了嗎?
導航顯示需要四十分鐘車程。劉大寶看了眼油表,又瞥向后座角落里備著的甩棍,最終點了確認。房貸壓得人喘不過氣,多賺一單是一單。
老居民區的路燈壞了好幾盞,樹影在斑駁的墻面上張牙舞爪。劉大寶把車停在定位點,四下張望。狹窄的巷子里飄著股霉味,遠處傳來野貓廝打的尖叫聲。手機顯示乘客還有三十米,他搖下車窗,濕熱的風裹著某種腐朽的氣息鉆進來。
"是尾號9178的乘客嗎?"劉大寶沖著黑暗處喊道。
沒有回應。
他正要打電話,后車門突然被拉開。一個穿黑色長風衣的男人無聲地坐了進來,帶進一股刺骨的寒意。劉大寶透過后視鏡看去,只能看到對方壓得很低的鴨舌帽和慘白的下巴。
"東風化工廠?"劉大寶確認道。
乘客點了點頭,始終沒有抬頭。劉大寶注意到他戴著一雙皮手套,在這個季節顯得格外突兀。車子啟動時,后視鏡里那個模糊的身影突然讓劉大寶后頸發涼——那人似乎沒有呼吸時應有的起伏。
導航指引著他們穿過沉睡的城市。劉大寶幾次試圖搭話,后座始終沉默得像塊冰。只有導航機械的女聲在車內回蕩:"前方三百米右轉...即將進入東風路..."
東風路兩旁的行道樹長得過分茂密,枝葉拍打在車頂上,發出密集的敲擊聲。劉大寶把空調調高了兩度,卻驅不散車內那股莫名的寒意。他透過后視鏡偷瞄,發現乘客保持著剛上車時的姿勢,連帽檐傾斜的角度都沒變過。
"這大半夜的,您去化工廠是..."劉大寶再次嘗試打破沉默。
后座傳來皮革摩擦的細微聲響,乘客緩緩抬起一只手,指向窗外。劉大寶順著看去,路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塊銹蝕的鐵牌,上面模糊可見"東風化工"的字樣。導航適時地宣布:"您已到達目的地附近。"
車子碾過坑洼的水泥路,停在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前。遠處矗立著幾棟黑黢黢的廠房,破碎的窗戶像無數張開的嘴。劉大寶這才注意到,導航地圖上顯示的目的地是一片空白區域,連衛星圖都模糊不清。
"到了。"劉大寶轉頭說道,聲音不自覺地發緊。
后座沒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