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瓦立德正在優哉游哉吃椰棗的時候,看臺上鎂光燈驟然亮起!
人們這才發現,沙特國家電視臺、官方通訊社的記者們、轉播車不知何時已抵達現場。
黑洞洞的鏡頭分別對準了阿聯酋的幾個酋長國王儲以及那架被消防泡沫包裹的戰機,就是一陣猛拍。
就在這全球直播的聚光燈下,跑道上,一群穿著沙特空軍地勤制服、動作麻利到極點的“工程師”蜂擁而上。
他們根本不像在檢查,更像在拆解!
大型工具轟鳴,蒙皮被迅速切開,覆蓋在機腹下方、經過精心偽裝的一個非原廠大型鼓包暴露無遺!
一名“工程師”當眾撬開外殼,里面赫然是一臺閃爍著精密寒光的――合成孔徑雷達(sar)組件!
嘩――!
現場死寂一瞬,隨即被驚怒的聲浪徹底淹沒!
“為什么會有sar!”一聲驚怒的咆哮不知從哪個觀禮臺爆發!
觀禮臺上,沙特的王爺、王子們臉色鐵青,眼神噴火!
這群人,特別是新一代的王子們,普遍接受歐美頂尖名校教育后,就會前往部隊服役打磨。
空軍在沙特本就是“貴族軍種”,是驕傲的王子們的最愛。
所以他們一眼就能識別出來,這架戰機上裝載的并非標準脈沖多普勒機載火控雷達,而是專精偵查的sar。
阿聯酋前來觀賽的幾位酋長國王儲,瞬間被面無表情的鐵駱駝士兵“禮貌”地圍在中間,面無人色!
跑道遠端。
f-15e的座艙蓋彈開。
美軍飛行員輕松躍下,隨手整了整飛行服,悠閑地嚼著口香糖。
他斜倚在起落架旁,雙手抱胸,看著眼前這場由墜機、拖車、軍隊接管、當眾拆機、扣押王子構成的荒誕大戲,嘴角勾起毫不掩飾的戲謔笑容,仿佛在欣賞一場精彩絕倫的馬戲。
觀景臺前。
班達爾親王像一尊徹底崩裂的鹽雕。
亢奮與掌控感被碾得粉碎,只余一片死寂的慘白。
他失焦的瞳孔倒映著地獄繪卷:一邊是沙坑里冒煙的布加迪廢鐵,一邊是泡沫蒸汽中被當眾“解剖”出間諜雷達的幻影殘骸。
平局!
這該死的、將他一切算計碾成齏粉的平局!
那張寄托了所有野心的抵押協議,在刺眼的閃光燈和冰冷的槍口下,無聲地化為了飛灰。
他感到腳下的世界在瘋狂塌陷、旋轉。
他完了。
這個念頭如同冰錐,狠狠刺穿了他最后一絲僥幸。
不是敗于王室的明察秋毫!
不是敗于對手的精心算計!
而是敗于一場從天而降、蠻橫無理的美軍f-15緊急降落!
這荒謬絕倫的結局,像是對他整個瘋狂計劃最辛辣的嘲諷。
沒有人知道這架戰機為何會如此“巧合”地出現在這里,執行這場致命的俯沖通場。
這背后的謎團,顯然遠比眼前的賭局更加深不可測,牽涉的層面也更為恐怖。
就在班達爾親王靈魂出竅時,整個看臺突然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一股無形的、帶著濃厚肅殺的氣氛在蔓延。
混亂的人群如同被摩西分開的紅海般,無聲地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筆直的通道。
一群身著統一制服的身影,邁著整齊劃一、帶著強烈紀律壓迫感的步伐,列隊而來。
他們身著純白長袍,頭戴沙特標志性的紅白格頭巾,但是外披長度及腰的深棕色短斗篷,一條深棕色寬皮帶束在腰間,上面掛著對講機和必要的裝備。
面容隱藏在頭巾的陰影下,眼神銳利如鷹隼,掃視之處,喧囂都仿佛被凍結了幾分。
這就是沙特宗教警察。
一個獨立于普通警察體系、擁有特殊執法權的群體。
他們依據教法中的道德條款行事,理論上監督公眾遵守宗教規范:督促禮拜時間關閉商店、維護性別隔離、檢查女性頭巾佩戴、查禁酒精音樂等。
然而,道德的邊界何其寬泛!
他們的實際權力之大,往往超乎想象。(注:2017年以前的宗教警察)
“叛國”與“危害國家安全”,無疑也是最大的“不道德”。
在這片由白袍、紅白頭巾和深棕短斗篷組成的、沉默而極具壓迫感的海洋中心,緩步走出一位與眾不同的身影。
他面容瘦削,法令紋深刻,眼神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絲毫波瀾,卻讓人不敢對視。
同樣的宗教警察打扮,但外披的短斗篷是深邃如夜的黑色,肩部邊緣繡著醒目的金邊,紅白頭巾被一條閃爍著暗金絲線的頭繩穩穩束住,透露出低調的威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胸位置,一枚小巧卻熠熠生輝的金星徽章,在混亂的光線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宗教警察總監――普雷爾?扎伊德,“謝赫傳教、沙特立國”的模式下,謝赫家的少家主,駕到!
普雷爾?扎伊德徑直走到失魂落魄的班達爾親王面前,停下腳步。
他沒有像塞特佛格特那樣微微躬身,只是略微頷首,那姿態與其說是行禮,不如說是一種居高臨下的確認。
“尊敬的班達爾親王殿下,”
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種奇特的沙啞,“鑒于今日機場發生的重大事件……
尤其是涉及一架改裝了敏感設備的軍用飛機,以及可能存在的危害王國安全與信仰根基的行為,宗教法庭需要您即刻前往,配合調查,厘清相關事實。”
他沒有做手勢,但身后那群如同石雕般肅立的宗教警察,本身就是最清晰、最具威懾力的“請”。
配合調查?
宗教法庭?
而且是宗教警察總監親自“邀請”?!
這幾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瞬間燙醒了陷入絕望深淵的班達爾!
他那空洞死灰的眼睛猛地聚焦,爆射出被逼入絕境的野獸般的兇光!
“宗教法庭?!”
班達爾親王如同被烙鐵燙到般猛地彈起,慘白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指著普雷爾?扎伊德的鼻子厲聲咆哮:
“普雷爾?扎伊德!你帶著你的道德糾察隊來抓我?!你昏頭了嗎?!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是誰?!
我是沙特王室親王!
班達爾?本?蘇爾坦?阿勒沙特!
不是你們能在大街上訓斥的平民!
更不是你們宗教法庭能審判的階下囚!”
他幾乎是在嘶吼,唾沫星子飛濺。
“宗教法庭無權管轄王室成員!
只有王室委員會,才有權處理涉及王室核心成員的事務!
這是鐵律!是傳承!是王國根基!
你和你背后的人,休想用這套對付平民的把戲來羞辱我、構陷我!”
班達爾親王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和憤怒而劇烈顫抖。
觀禮席角落,一位白發王爺用袍袖掩著嘴對鄰座嘶聲低語,
“哈哈!他怕了!哈立德那老狐貍掌著教法鞭呢!”
旁邊蓄絡腮胡的部族青年瞬間白了臉,“真主至大……班達爾進去還能剩幾根骨頭?”
吃瓜群眾都懂,不怪班達爾聽見宗教法庭四個字就失態。
因為宗教法庭的最高院長,就是瓦立德的父親哈立德親王。
衙內要弄人,老爹自然是要幫忙的,否則有啥資格叫衙內。
本來兩家就在軍火貿易方面是死敵關系,更何況2005年瓦立德車禍最大的嫌疑人就是班達爾。
別說現在看來證據確鑿,就算班達爾是清白的,但落在哈立德手里,任何“褻瀆”、“叛教”、“危害國家安全”的證據都能被輕易炮制出來!
班達爾的咆哮在宗教警察沉默的包圍中顯得格外刺耳和孤立,卻也道出了沙特權力結構中的一個微妙現實。
沙特沒有獨立的“平民法院”和“王室法院”兩塊牌子,理論上,《教法法院條例》適用于王國領土上的所有人。
然而,實際操作中,對于手握實權的王室核心成員,尤其是親王級別的人物,這套體系卻存在著巨大的彈性空間。
用中國的古話就是‘刑不上大夫’,這里是刑不上王子。
班達爾此刻吼出的“王室委員會”,正是他試圖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寄希望于王室內部的權力博弈能給他一線生機,避免被直接丟進死敵掌控的、由宗教警察開路的宗教法庭碾碎。
普雷爾?扎伊德面對班達爾的暴怒和咆哮,那張瘦削刻板的臉如同風化的巖石,沒有絲毫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