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唐僧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手里拿著那本無封皮的小冊子，快步走到光網前，將冊子攤開，“你們看這個！”
    冊子上的字跡在光網下閃爍起來，那些記錄著晚霞、螞蟻、山神廟的文字，竟化作一道道柔和的白光，與光網的代碼光芒碰撞在一起。白光觸碰到光網時，光網的代碼開始出現裂痕，像是被溫水融化的冰雪。
    “這是什么？”天兵們愣住了，顯然沒見過這種能對抗程序光網的東西。
    “這是真實。”唐僧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是他看見的晚霞，是我遇到的螞蟻，是這驛卒額角的汗珠，是這位公子記掛妹妹的心意——這些真實，不是程序能困住的，也不是你們能刪掉的。”
    冊子上的白光越來越盛，光網的裂痕越來越大，最后“嘩啦”一聲碎裂開來，化作漫天飛舞的代碼碎片，很快消散在空氣中。天兵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顯然是程序光網被破后，他們的“任務指令”無法執行，正在被“回收”。
    “不可能……程序不可能被打破……”領頭的天兵喃喃自語，身體漸漸消失，只留下一道淡藍色的流光，“你們……都會被程序清算的……”
    天兵消失后，山林里恢復了平靜。那書生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折扇從手里滑落，扇面上的山水圖案漸漸褪去，露出里面一行小字——“江南海棠，年年如故”。
    “多謝二位師父相救。”書生緩過勁來，對著孫悟空和唐僧深深一揖，“我叫蘇文，本是江南的一個秀才，去年路過這落馬驛，不知怎的就成了什么‘npc’，被定在驛道上傳遞消息。直到昨天，我突然想起了妹妹，想起了家里的海棠，就想逃出去，回江南看看……”
    “你能想起這些，是因為‘真實的裂縫’在擴大。”唐僧扶起蘇文，“程序能掩蓋你的記憶，卻抹不掉你的本心——你的本心想回家，所以你才能突破程序的束縛。”
    蘇文拿起折扇，輕輕撫摸著扇面上的小字，眼眶泛紅：“可我還能回去嗎？我怕走在路上，又被天兵找到，又被他們刪掉……”
    孫悟空蹲下身，拍了拍蘇文的肩膀：“別怕，以后遇到天兵，就說你是跟我們一起的。”他頓了頓，補充道，“程序要清算，也得先問過我手里的金箍棒。”
    蘇文看著孫悟空，眼里漸漸有了光：“真的嗎？我……我還能見到妹妹嗎？”
    “能。”孫悟空點頭，語氣很肯定，“只要你還記得她，只要你還想回家，就一定能見到。”
    夕陽西下時，蘇文告別了孫悟空和唐僧，朝著江南的方向走去。他走得很慢，卻很堅定，每一步都踏在驛道的青石板上，留下清晰的腳印——那是真實的腳印，不是程序里一閃而過的痕跡。
    “悟空，你剛才額頭的代碼，是怎么回事？”唐僧看著蘇文的背影消失在山道盡頭，才轉頭問孫悟空。
    孫悟空摸了摸額頭，剛才的刺痛已經消失，可元神深處的“程序禁制”卻像是被觸動了，讓他有些不安：“是當年靈山給我設的‘程序錨點’，以前沒感覺，剛才對抗天兵時，突然被激活了，像是在警告我。”
    “那錨點，是程序用來控制你的最后一道枷鎖。”唐僧說，“剛才天兵說‘程序清算’，或許不是嚇唬我們——西天和天庭，已經注意到這些‘真實的裂縫’了，他們不會允許有人打破程序的閉環。”
    孫悟空沉默了。他抬頭看向天邊，那片曾有代碼流光閃爍的云層已經散去，露出了清澈的夜空，幾顆星星正在閃爍——那些星星不是程序里的“星空模板”，而是能看到星光閃爍的軌跡，甚至能感覺到星光里帶著的微弱暖意。
    “就算他們要清算，我也不會再回到程序里去。”孫悟空握緊了金箍棒，棒身的金光在夕陽下閃爍，“我見過螞蟻搬食，見過婦人的眼淚，見過蘇文記掛妹妹的樣子，這些真實，比天庭的封號、西天的佛位都重要。”
    唐僧笑了，從懷里掏出小冊子，遞給孫悟空：“那你也寫點什么吧，把今天的事記下來——這冊子，以后就是咱們‘活的經’，每一筆，都是真實的痕跡。”
    孫悟空接過冊子，指尖劃過粗糙的紙頁，忽然想起蘇文扇面上的“江南海棠，年年如故”。他拿起筆，在冊子上寫下：“程序可鎖路，真心能破網。江南有海棠，莫忘歸時路。”
    字跡落下時，紙頁上竟也泛起了淡淡的白光，與唐僧之前寫的文字交相輝映。孫悟空看著那些白光，忽然明白，這些“真實的痕跡”聚在一起，就是對抗程序最有力的力量——它們或許很微弱，像山間的螢火，可只要一盞接著一盞亮起，就能照亮整個取經路。
    回到驛站時，那驛卒還在補鞋，只是這次，他的動作不再僵硬，針線偶爾會扎歪，卻會笑著搖搖頭，重新再來。看到孫悟空和唐僧，他熱情地迎上來：“兩位師父，剛才外面好熱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沒什么事。”唐僧笑著說，“就是一個趕路的公子，找到了回家的路。”
    驛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回家好啊，回家好。我昨晚又夢見砍柴了，這次夢見我把柴背回了家，我娘還在門口等我吃飯呢……”他的眼里帶著笑意，那笑意很真實，不是程序里的“友好表情”，而是想起家人的溫暖。
    孫悟空看著驛卒的笑容，忽然覺得，這落馬驛的裂縫，或許不是偶然。從五行山的螞蟻，到這里的驛卒和蘇文，越來越多的“真實”正在從程序里露出來，像春天的嫩芽，頂著泥土往上長。
    夜深時，孫悟空站在驛站的院子里，望著夜空。幾顆流星劃過天際，留下長長的軌跡——那軌跡不是程序里的“流星特效”，而是能看到流星墜落的方向，甚至能感覺到流星劃過空氣時產生的微弱氣流。
    “真實的裂縫，還會越來越多。”唐僧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手里拿著一盞油燈，燈光在夜色里搖曳，“西天和天庭，不會坐視不管，以后的路，會更難走。”
    “難走也走。”孫悟空轉身，看著唐僧手里的油燈，燈光映在他眼里，像是燃起了一團火，“只要能守住這些真實，就算跟整個程序對抗，我也不怕。”
    唐僧笑著點頭，將油燈遞給孫悟空：“拿著吧，夜里趕路，能照個亮。”
    孫悟空接過油燈，燈油的香氣在鼻尖散開，溫暖的燈光落在他手上，驅散了夜的涼意。他忽然想起五百年前在五行山底，也曾有過這樣的燈光——那時他以為是程序里的“夜景照明”，現在才明白，那或許是最早的一縷“真實”，在等著他覺醒。
    第二天清晨，師徒倆離開落馬驛時，那驛卒送了他們一布袋窩頭，笑著說：“路上吃，填肚子。我昨晚夢見我娘了，她說等我回家，給我做我最愛吃的野菜團子……”
    孫悟空接過布袋，窩頭還帶著溫熱，那溫度透過布袋傳到掌心，很真實，很溫暖。他回頭看了一眼落馬驛，驛道旁的野菊在晨風中搖曳，驛卒的身影站在驛站門口，朝著他們揮手——這些畫面，都不是程序里的“離別場景”，而是真實的告別，帶著牽掛和祝福。
    “走吧。”唐僧說，“前面的路，還長著呢。”
    孫悟空點點頭，跟著唐僧踏上了西行的路。他手里的油燈還亮著，燈光在晨霧里搖曳，照亮了腳下的青石板路，也照亮了那些正在悄然擴大的“真實的裂縫”。他知道，以后還會遇到更多的天兵，更多的“程序維護者”，甚至可能會面對西天和天庭的“終極清算”，可他不再害怕——因為他已經見過了真實，知道了真心能破萬難，知道了這取經路，不是去取一本寫好的程序經，而是去守護那些散落在程序里的真實，去喚醒那些被程序掩蓋的本心。
    風從西邊吹來，帶著遠方山林的氣息，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代碼波動——孫悟空握緊了手里的金箍棒，眼神堅定。他知道，“程序清算”或許已經在路上了，但他會帶著這盞油燈，帶著這本“活的經”，一直往西走，直到把所有“真實的裂縫”，連成一片真正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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