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變了”七公主喃喃道,像是確認,又像是自語。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初楹,膽小怯懦,被欺負了只會躲在角落偷偷哭,何曾有過這般沉靜到近乎冷酷的模樣?
初楹唇邊的笑意深了些,眼底卻依舊平靜無瀾。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人總是要變的,七皇姐不也變了嗎?”
七公主啞口無。
是啊,她也變了。
從高高在上、備受寵愛的公主,變成了一個隨時都可以舍棄的棋子
她猛地轉過身,幾乎是落荒而逃,連告退的禮節都忘了,踉蹌著沖出了慈寧宮的殿門。
初楹站在原地,看著她倉皇逃離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宮門之外,才緩緩收回目光。
她重新坐回榻上,拿起那卷書,卻半晌沒有翻動一頁。
槐夏輕手輕腳地走過來,低聲道:“公主,七公主她……”
“無妨”初楹打斷她,語氣依舊平淡,“經書送去了嗎?”
“一早就讓人悄悄送進冷宮了,按您的吩咐,說是……供奉給那位小主子的”
槐夏回道,眼中仍帶著疑惑。她不明白公主為何要幫七公主,更不明白幫了之后,為何又要送佛經去刺激那位韓庶人。
初楹”了一聲,不再多。
她當然知道槐夏的困惑。
送佛經,既是做給太后看,顯她仁厚念舊,心系無辜皇嗣。
也是送給韓庶人看的。
韓氏是聰明人,會明白那卷經書既是提醒她別忘了自己因何獲罪。
提醒她女兒的安危系于何處,提醒她,該老老實實的在冷宮里贖罪。
她走到窗邊,望向七公主逃離的方向。
七公主離開慈寧宮后,并未回壽康宮。
而是失魂落魄地闖入御花園深處,尋了一處假山后的僻靜角落,才放任淚水洶涌而出。
她恨自己過去的愚蠢囂張,恨父皇的冷酷算計,恨初楹那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樣子。
可她內心深處知道她比不過初楹。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眼睛干澀腫痛,情緒才稍稍平復。
她擦干臉,整理了一下衣飾,準備離開。剛轉過假山,卻迎面撞見一行人。
是最近頗得圣寵的衛婕妤,正被宮女簇擁著賞花。
衛婕妤年輕貌美,眉眼間帶著驕矜,看見七公主紅腫的眼睛和略顯狼狽的樣子,挑了挑眉,語氣拖長:“喲,這不是七公主嗎?怎么一個人在這兒?瞧著臉色不大好啊”
若是往日,七公主定要反唇相譏,何曾將衛婕妤這等妃嬪放在眼里。
可此刻,她只覺得疲憊,連應付的心思都沒有,只想快點離開。
“見過衛婕妤”她草草行了個禮,低頭就想走。
“慢著”衛婕妤卻側身一步,擋住了去路,笑容里帶著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聽說韓庶人被打入冷宮了?唉,真是世事難料,七公主可要節哀順變啊,雖說生母獲罪,但公主畢竟是金枝玉葉,往后的日子……嘖嘖”
她沒說完,但那未盡之意比說出來更刺人。
七公主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若是以前……若是以前!可現在的“以前”,就像個諷刺的夢。
她想起母妃的話,想起初楹的好自為之,強行將涌到嘴邊的惡壓了下去,只是臉色變得愈發蒼白。
“不勞婕妤掛心”她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不再看衛婕妤,繞開她,快步離去。
身后似乎傳來衛婕妤輕蔑的低笑和宮女們的竊竊私語。
那笑聲像針一樣扎在她背上。
七公主越走越快,幾乎是小跑起來,直到遠離御花園,才靠著冰冷的宮墻,大口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