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后,太后回宮。
初楹放下繡繃,起身去殿外相迎。
她仔細觀察太后的神色,見她眉宇間怒意已消,便知事情成了。
“皇祖母回來了”初楹上前攙扶,語氣關切,“父皇沒有惹您生氣吧?”
太后拍拍她的手,嘆了口氣:“你父皇...罷了,不提也罷,月兒的婚事已作罷,韓氏也會被打入冷宮,留她一命”
初楹恰到好處地露出驚訝表情:“孫兒只是隨口一提,沒想到竟是真的...父皇他...”
“他自有他的考量”太后語氣疲憊,“但這后宮,只要哀家在一日,就容不得這般行。”
初楹垂眸,眼中閃過一絲復雜情緒。
她扶著太后坐下,親自斟茶:“皇祖母喝口茶,消消氣,七姐姐若知道皇祖母這般護著她,定會感激涕零”
“哀家不需要她感激”太后接過茶盞,忽然看向初楹,“楹兒,你雖然與你七皇姐不睦,但卻能做到這個份上,很有風范,哀家就喜歡你這樣的孩子”
“多謝皇祖母夸獎”
初楹抬眼,目光清澈“那皇祖母會告訴父皇嘛”
太后怔了怔,忽然笑了:“自然不會,哀家老了,記不住事情”
“謝皇祖母”初楹屈膝行禮。
當日李公公便去傳了旨,韓貴人謀害皇嗣,罪大惡極,本應處死。
但皇上念其誕下公主,特開恩,免除死罪,打入冷宮,終生不得出。
初楹聽到消息時,正在抄寫佛經。
她筆下未停,一個字一個字寫得工整端正。
“公主,韓貴人...被打入冷宮了”槐夏低聲稟報。
“嗯,知道了”初楹應了一聲,筆下不停。
“公主...”槐夏猶豫著開口,“您...早就料到了嗎?”
“槐夏”她輕聲說,“在這宮里,想要活下去,光有心善是不夠的”
她重新提筆,蘸了蘸墨:“還得知道,什么時候該往前一步,什么時候該退后一步”
槐夏似懂非懂,只怔怔點頭。
初楹不再語,繼續抄寫佛經。
夜幕降臨時,初楹抄完了最后一卷經。
她仔細地將經卷收好,對槐夏道:“明日將這些經送到冷宮,交給韓貴人”
槐夏驚訝:“公主,這...…”
“就當是.,告慰我那位未曾謀面的弟弟或妹妹吧”初楹語氣平淡。
“是”槐夏不敢多問,連忙應下。
她想,韓貴人此刻在冷宮中,是悔是恨?是感激她救了七公主,還是怨恨她揭露了一切?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邁出了第一步。在這盤錯綜復雜的棋局中,她不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而是執棋者。
七公主踏入冷宮時,正值黃昏。
空氣里彌漫著陳舊木頭腐朽的氣息。
她看見母妃,蜷坐在角落一張硬板床上,身上那件半舊的宮裝顏色黯淡,昔日烏黑的鬢發間,已夾雜了刺眼的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