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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紀十八(公元549年)

                太清三年己巳年(公元549年)

                春季正月丁巳日初一,柳仲禮從新亭移營到朱雀桁。恰逢大霧,韋粲軍隊迷路,等趕到青塘時,已過半夜;營柵還沒修好,侯景就望見了,立即率精銳進攻。韋粲派軍主鄭逸迎擊,命劉叔胤率水軍截斷賊兵后路,劉叔胤膽怯不敢前進,鄭逸戰敗。侯景乘勝攻入韋粲營中,部下拉韋粲躲避,韋粲紋絲不動,喝令子弟死戰,最終和兒子韋尼、三個弟弟韋助、韋警、韋構及堂弟韋昂一同戰死,親戚死了幾百人。

                柳仲禮正吃飯,扔下筷子披甲,率麾下一百騎兵趕赴救援,與侯景在青塘大戰,大敗賊兵——斬敵數百,淹死在淮河中的賊兵上千人。柳仲禮的長矛幾乎刺中侯景,賊將支伯仁卻從背后砍中他的肩膀,馬陷入泥沼;賊兵圍上來用長矛刺他,騎將郭山石救下他,才得以脫險。柳仲禮重傷,會稽人惠臶用嘴吸他傷口的血止血,他才保住性命。從此侯景不敢再渡江南進,柳仲禮也士氣衰減,不再提出戰。

                邵陵王蕭綸重新收攏散兵,與東揚州刺史臨城公蕭大連、新淦公蕭大成等人從東路一同趕到;庚申日,在朱雀桁南列營,也推舉柳仲禮為大都督。蕭大連是蕭大臨的弟弟。

                朝野上下都因侯景之亂責怪朱異,朱異又羞又氣,一病不起,庚申日去世。按舊例,尚書官死后不追贈官職,梁武帝痛惜朱異,特意追贈他為尚書右仆射。甲子日,湘東王世子蕭方等及王僧辯的軍隊抵達。

                戊辰日,封山侯蕭正表獻出北徐州投降東魏,東魏徐州刺史高歸彥派兵接應。高歸彥是高歡的族弟。

                己巳日,太子遷居永福省。高州刺史李遷仕、天門太守樊文皎率領一萬多援兵趕到臺城下。臺城與援軍早已斷絕通信,有個叫羊車兒的人獻計:做紙鳶(風箏),系上長繩,把敕令寫在里面,順風放飛,希望能傳到援軍手中,還在上面寫“撿到紙鳶送援軍的,賞銀百兩”。太子親自到太極殿前,乘西北風放飛紙鳶;賊兵覺得奇怪,以為是巫術,用箭射了下來。

                援軍招募能進城送信的人,鄱陽王世子蕭嗣的部下李朗請求先受鞭打,假裝獲罪叛逃賊營,趁機入城——城內這才知道援軍已大量聚集,全城歡呼。梁武帝任命李朗為直閣將軍,賜金后派他回去。李朗沿著鐘山背面,晝伏夜出,過了幾天才抵達援軍營地。

                癸未日,鄱陽王世子蕭嗣、永安侯蕭確、莊鐵、羊鴉仁、柳敬禮、李遷仕、樊文皎率軍渡淮河,進攻東府前的營柵并燒毀;侯景退軍。眾軍在青溪東岸扎營,李遷仕、樊文皎率五千精銳單獨進軍深入,所向披靡。到菰首橋東時,侯景將領宋子仙設伏襲擊,樊文皎戰死,李遷仕逃回。柳敬禮是柳仲禮的弟弟。

                柳仲禮神情傲慢,輕視眾將——邵陵王蕭綸每天持鞭到他營門等候,也常等很久見不到人,因此他與蕭綸、臨城公蕭大連結下深仇。蕭大連又與永安侯蕭確有矛盾,各路軍隊互相猜忌,沒人有戰心。援軍剛到的時候,建康百姓扶老攜幼來迎接;可軍隊剛過淮河,就縱容士兵搶掠,百姓大失所望。賊營中本有想響應官軍的人,聽說后也停止了計劃。

                王顯貴獻出壽陽投降東魏。

                臨賀王記室吳郡人顧野王起兵討伐侯景,二月己丑日,率軍趕到建康。起初,臺城關閉時,公卿們只想著存糧——男女老少都出城運米,共得四十萬斛,又收集各府庫的錢帛五十萬億,全聚在德陽堂,卻沒儲備柴草、魚鹽。到這時,只好拆尚書省的房梁當柴燒,撤下草席切碎喂馬;草席用完,就用米飯喂馬。士兵沒肉吃,有的煮鎧甲、熏老鼠、捕麻雀充饑。御膳房有干苔,味酸咸,分給戰士們吃。軍人在宮殿、官署間殺馬吃,還夾雜人肉,吃的人都生了病。

                侯景的部眾也缺糧,搶掠不到東西;東城有米,夠吃一年,卻被援軍切斷了通路。又聽說荊州兵將至,侯景十分擔憂。王偉說:“現在臺城不能速攻,援軍日益增多,我軍缺糧——不如假意求和來緩兵,東城的米夠吃一年,趁求和時把米運進石頭城;援軍必不敢動,之后我們養精蓄銳、修繕器械,等他們懈怠時進攻,必能一舉攻克。”侯景聽從,派將領任約、于子悅到城下,遞上奏表求和,請求恢復原先的封地。

                太子因城內困窘,稟報梁武帝,請求答應求和。梁武帝怒說:“求和不如死!”太子堅持請求:“侯景圍困已久,援軍對峙不戰,應暫且答應求和,再做后續打算。”梁武帝猶豫很久,才說:“你自己決定吧,別讓千年后世人笑話。”于是回復允許求和。

                侯景請求割讓江右四州之地,還要求宣城王蕭大器出城送他,然后才渡江北返。中領軍傅岐堅決反對:“哪有賊兵圍宮闕還與之求和的道理!這不過是想瓦解援軍罷了。胡人的心思如野獸,絕不可信;況且宣城王是嫡孫,關乎國家命脈,怎能做人質!”梁武帝于是改派蕭大器的弟弟石城公蕭大款為侍中,出城到侯景營中做人質。又下令各路援軍不得再前進,下詔說:“善用兵者不戰,止戈為武。任命侯景為大丞相,都督江西四州諸軍事,豫州牧、河南王封號不變。”

                己亥日,在西華門外設祭壇,派仆射王克、上甲侯蕭韶、吏部郎蕭瑳與于子悅、任約、王偉登壇盟誓。太子詹事柳津出西華門,侯景出營柵門,遙遙相對,又殺牲畜歃血為盟。盟誓后,侯景卻不撤長圍,反而加緊修繕鎧甲兵器,借口“沒船,不能立即出發”,又說“怕南路援軍追擊”,送石城公蕭大款回臺城,卻要求宣城王蕭大器出城送他——索要越來越多,毫無離去之意。太子明知他有詐,仍對他安撫籠絡。蕭韶是蕭懿的孫子。

                庚子日,前南兗州刺史南康王蕭會理、前青冀二州刺史湘潭侯蕭退、西昌侯世子蕭彧率軍共三萬人,抵達馬卬洲。侯景怕他們從白下攻上來,上奏說:“請下令北岸援軍聚到南岸,否則會阻礙我渡江北返。”太子立即命蕭會理從白下城移軍到江潭苑。蕭退是蕭恢的兒子。

                辛丑日,朝廷任命邵陵王蕭綸為司空,鄱陽王蕭范為征北將軍,柳仲禮為侍中、尚書右仆射。侯景任命于子悅、任約、傅士悊為儀同三司,夏侯譴為豫州刺史,董紹先為東徐州刺史,徐思玉為北徐州刺史,王偉為散騎常侍。梁武帝也任命王偉為侍中。

                乙卯日,侯景又上奏:“剛接到西岸消息,高澄已奪取壽陽、鐘離,我現在無處安身,請求借廣陵和譙州暫住,等奪回壽陽,就還給朝廷。”又說:“援軍既在南岸,我需從京口渡江。”太子都答應了。

                癸卯日,朝廷宣布大赦。

                庚戌日,侯景再上奏:“永安侯蕭確、直合趙威方屢次隔營柵罵我,說‘天子親自和你結盟,我終究要打敗你’。請召他們二人入城,我立即撤軍。”梁武帝派吏部尚書張綰召蕭確,辛亥日,任命蕭確為廣州刺史,趙威方為盱眙太守。蕭確多次上奏堅決推辭,不肯入城,梁武帝不許。

                蕭確先派趙威方入城,自己想向南逃走。邵陵王蕭綸哭著對他說:“圍城已久,圣上危急,臣子的心情比烈火焚身還急——所以才暫且結盟讓他撤軍,再謀后續。命令已下,怎能違抗!”當時臺城使者周石珍、東宮主書左法生在蕭綸營中,蕭確對他們說:“侯景雖說要走,卻不撤長圍,用意很明顯。現在召我入城,對事情有什么用!”周石珍說:“敕旨如此,你怎能推辭!”蕭確仍堅持不從,蕭綸大怒,對趙伯超說:“譙州刺史,替我殺了他!拿他的頭去復命!”趙伯超拔刀瞪著蕭確說:“我認識君侯,刀可不認識!”蕭確只好流淚入城。

                梁武帝平時吃素食,臺城被圍日久,御廚的蔬菜全沒了,只能吃雞蛋。蕭綸趁使者短暫通消息的機會,給梁武帝送了幾百個雞蛋——梁武帝親手挑選,忍不住哽咽流淚。

                湘東王蕭繹駐軍郢州武城,湘州刺史河東王蕭譽駐軍青草湖,信州刺史桂陽王蕭憊駐軍西峽口,都借口等四方援軍,遲遲不進。中記室參軍蕭賁為人耿直,因蕭繹不早進軍,心中不滿;曾和蕭繹玩雙六棋(一種桌游),蕭賁棋子遲遲不落,說:“殿下根本沒有進軍的心思。”蕭繹記恨在心。等接到梁武帝讓他撤軍的敕令,蕭繹真要退兵,蕭賁說:“侯景以臣子身份起兵攻宮闕,現在若撤兵,他沒渡江就會被小孩殺死,肯定不會走。大王率十萬大軍,沒見賊兵就退,像話嗎!”蕭繹不悅,不久就找借口殺了蕭賁。蕭憊是蕭懿的孫子。

                東魏河內四千多家百姓,因西魏北徐州刺史司馬裔是同鄉,結伴歸附他。丞相宇文泰想封司馬裔,他推辭說:“士大夫遠來歸附朝廷教化,豈是我能招引的!靠出賣義士求榮,不是我所愿。”

                侯景把東府的米全運進石頭城后,王偉聽說荊州軍撤退,援軍雖多卻互不統屬,就勸侯景:“大王以臣子身份起兵,圍宮闕、逼辱妃嬪、玷污宗廟——就算拔光您的頭發,也數不盡您的罪過。現在這樣,您還想在哪容身!背盟取勝,自古多見,愿您再等等看形勢。”臨賀王蕭正德也對侯景說:“大功快成,怎能放棄!”侯景于是上奏梁武帝,列舉他十條過失,還說:“臣因與陛下隔閡,才敢直。陛下崇尚虛浮,不愿聽真話,把災異當祥瑞,把天譴當無事。曲解六經、排斥前儒,是王莽的做法;用鐵鑄錢、輕重無常,是公孫述的制度;濫封官爵、朝綱混亂,是更始帝、趙王司馬倫的風氣;豫章王(蕭綜)把父親當仇人,邵陵王(蕭綸)父親在世卻戴布衣帽,是石虎的行徑;修建佛塔、浪費錢財,讓百姓挨餓,是笮融、姚興的做派。”

                又說:“建康宮室奢華,陛下只和主書(小官)決斷政務,官員靠賄賂任職,宦官豪強橫行,僧尼富足。皇太子喜好珠寶、沉迷酒色,說話輕薄,寫詩盡是淫靡之詞;邵陵王所到之處殘破不堪;湘東王部下貪婪放縱;南康王、定襄王之流,都像沐猴而冠。您的孫侄身為藩王,臣起兵一百天,誰肯來勤王!這樣的王朝能長久,從未有過。昔日鬻拳以兵諫楚王,楚王最終改過;我今天的舉動,又有何罪!愿陛下小錯引大戒,罷黜奸臣、接納忠,讓臣不用再起兵,陛下不用再困守孤城,那是百姓的萬幸!”

                梁武帝看后又羞又怒。三月丙辰日初一,在太極殿前設壇,祭告天地,以侯景背盟為由,點燃烽火、擊鼓吶喊(號召抵抗)。起初閉城時,臺城有男女十多萬,披甲士兵兩萬多人;被圍日久,大多人腫氣喘,死了十之八九,守城的只剩不到四千人,還都是瘦弱喘氣的。路上堆滿尸體,沒法掩埋,腐汁流滿溝渠,可眾人仍盼著援軍。

                柳仲禮只顧聚集妓妾、喝酒作樂,將領們每天去請戰,他都不許。安南侯蕭駿勸邵陵王蕭綸:“城已危急到這樣,都督卻不救援——萬一有不測,殿下有何顏面活在世上!現在應分兵三路,出其不意進攻賊兵,定能成功。”蕭綸不聽。柳津登城對柳仲禮說:“你君父危難,卻不盡力,百年后世人會怎么評價你!”柳仲禮也不在意。梁武帝向柳津問計,柳津答:“陛下有邵陵王(不忠),臣有柳仲禮(不孝),不忠不孝,怎能平賊!”

                戊午日,南康王蕭會理與羊鴉仁、趙伯超等進軍到東府城北,約定夜里渡江。可羊鴉仁等人到天亮還沒來,被侯景部眾察覺。營柵沒修好,侯景派宋子仙進攻,趙伯超望風而逃,蕭會理等軍大敗,戰死、溺死的有五千人。侯景把他們的首級堆在宮闕下,向城內shiwei。

                侯景又派于子悅求和,梁武帝派御史中丞沈浚到侯景營中。侯景本就沒打算走,對沈浚說:“現在天熱,軍隊不便移動,請求留在京師效力。”沈浚憤怒斥責,侯景不回應,橫刀喝叱他。沈浚說:“負恩忘義、違背盟約,本就天地不容!我沈浚五十歲了,常怕死得不值,怎會怕你用死威脅!”說完徑直離去,毫不回頭。侯景因佩服他忠直,沒殺他。

                隨后侯景挖開石闕前的積水,從各處攻城,晝夜不停。邵陵王世子蕭堅駐守太陽門,整天賭錢喝酒,不管士兵,他的書佐董勛、熊曇朗恨他。丁卯日凌晨,董勛、熊曇朗在城西北樓引侯景士兵登城,永安侯蕭確奮力抵抗,擋不住,就撞開宮門稟報梁武帝:“城已陷。”梁武帝躺著不動,問:“還能一戰嗎?”蕭確答:“不能。”梁武帝嘆息:“我自己得的天下,自己丟了,又有什么遺憾!”接著對蕭確說:“你趕緊走,告訴你父親,別掛念我和太子。”隨即派他去慰勞城外各路援軍。

                不久侯景派王偉進文德殿拜見梁武帝,梁武帝命人掀簾開門讓王偉進來。王偉跪拜呈上侯景的奏疏,稱:“臣被奸臣蒙蔽,率軍入朝,驚動陛下,現在到宮前請罪。”梁武帝問:“侯景在哪?叫他來。”侯景到太極東堂見梁武帝,帶五百名甲士自衛。他在殿下磕頭,司儀引他到三公的座位就坐。梁武帝神色不變,問:“你在軍中很久,辛苦了吧?”侯景不敢抬頭,汗流滿面。梁武帝又問:“你是哪州人,敢到這里來?妻子還在北方嗎?”侯景都答不上來。任約在旁替他答:“臣侯景的妻子兒女都被高氏殺了,只剩臣一人歸順陛下。”梁武帝再問:“初渡江時帶了多少人?”侯景答:“一千人。”“圍臺城時多少人?”答:“十萬人。”“現在多少人?”答:“天下之內,都是我的人。”梁武帝低頭不語。

                侯景又到永福省見太子,太子也毫無懼色。侍衛都嚇跑了,只有中庶子徐扌離、通事舍人陳郡人殷不害在旁侍奉。徐扌離對侯景說:“侯王應按禮儀拜見太子,怎能這樣!”侯景才跪拜。太子和他說話,他又答不上來。

                侯景退下后,對廂公王僧貴說:“我常騎馬對陣,箭刃交加,仍意氣從容,毫無懼色。今天見了蕭公(梁武帝),卻不由自主害怕,難道是天子威嚴難犯!我不能再見他了。”于是撤走兩宮(皇帝、太子)的侍衛,縱容士兵搶掠皇帝的車馬、服飾、宮女,洗劫一空。把朝臣、王侯抓到永福省,派王偉駐守武德殿,于子悅駐守太極東堂。假傳圣旨大赦天下,自封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

                建康百姓四處逃難。太子洗馬蕭允到京口后,靜坐不走,說:“生死有命,怎能逃得掉!災禍的到來,都因貪利;若不貪利,災禍從哪來!”

                己巳日,侯景派石城公蕭大款以朝廷詔令解散援軍。柳仲禮召集諸將商議,邵陵王蕭綸說:“今日決策,全聽將軍安排。”柳仲禮盯著他卻不回應。裴之高、王僧辯說:“將軍擁兵百萬,卻讓宮闕淪陷,正該全力決戰,何必多!”柳仲禮最終一不發,各路援軍只好各自潰散——南兗州刺史臨成公蕭大連、湘東王世子蕭方等、鄱陽王世子蕭嗣、北兗州刺史湘潭侯蕭退、吳郡太守袁君正、晉陵太守陸經等人,各自返回本鎮。邵陵王蕭綸逃往會稽;柳仲禮及弟弟柳敬禮、羊鴉仁、王僧辯、趙伯超,全都開營投降,士兵們無不嘆息憤慨。

                柳仲禮等人入城后,先拜見侯景,再去見梁武帝——梁武帝不跟他說話。柳仲禮見父親柳津,柳津痛哭:“你不是我兒子,何必來見我!”湘東王蕭繹派全威將軍會稽人王琳送二十萬石米犒軍,到姑孰時聽說臺城淪陷,就把米沉進江里返回。

                侯景下令焚燒臺城內堆積的尸體,連病危未死的人,也聚在一起燒掉。

                庚午日,侯景假傳圣旨,讓各地軍政長官恢復原職。他留下柳敬禮、羊鴉仁,派柳仲禮返回司州,王僧辯返回竟陵。起初,臨賀王蕭正德與侯景約定“攻克臺城后,不放過梁武帝和太子”;等城門打開,蕭正德率部提刀想入宮,侯景早派手下守住宮門,蕭正德沒能進去。侯景改任蕭正德為侍中、大司馬,百官都恢復舊職。蕭正德入宮見梁武帝,一邊跪拜一邊哭,梁武帝說:“現在哭有什么用,后悔也晚了!”

                秦郡、陽平、盱眙三郡都投降侯景,侯景改陽平為北滄州,改秦郡為西兗州。

                東徐州刺史湛海珍、北青州刺史王奉伯、淮陽太守王瑜,全都獻地投降東魏;青州刺史明少遐、山陽太守蕭鄰棄城逃走,東魏占領了這些地方。

                侯景任命儀同三司蕭邕為南徐州刺史,接替西昌侯蕭淵藻鎮守京口;又派將領徐相攻打晉陵,陸經獻郡投降。

                起初,梁武帝任命河東王蕭譽為湘州刺史,調原湘州刺史張纘為雍州刺史,接替岳陽王蕭詧。張纘仗著自己有才有名,輕視年輕的蕭譽,迎接時禮數不周。蕭譽到任后,核查州府事務,扣留張纘不讓他走;聽說侯景叛亂,對張纘更加欺凌。張纘怕被殺害,乘輕舟連夜逃走——本想去雍州,又怕蕭詧拒絕;因他與湘東王蕭繹有舊交,想借蕭繹之手殺蕭譽兄弟,就去了江陵。

                等臺城淪陷,諸王各自返回本州,蕭譽從湖口回到湘州;桂陽王蕭憊因荊州都督府的軍隊留在江陵,想等蕭繹到后拜見,再返回信州。張纘給蕭繹寫信說:“河東王(蕭譽)逆流而上,想襲擊江陵;岳陽王(蕭詧)在雍州,兩人共謀叛亂。”江陵游軍主朱榮也派人報告蕭繹:“桂陽王留在此地,想響應蕭譽、蕭詧。”蕭繹害怕,鑿沉運糧船、斬斷船纜,從蠻族地區走小路逃回江陵,囚禁蕭憊并殺了他。

                侯景任命前臨江太守董紹先為江北行臺,讓他帶梁武帝的親筆敕令,召南兗州刺史南康王蕭會理。壬午日,董紹先到廣陵,隨行不到二百人,還都連日饑餓疲憊。蕭會理兵馬強盛,僚佐勸他:“侯景已陷京城,想先鏟除藩王再篡位。若四方抗拒,他必潰敗——怎能把全州之地交給賊寇!不如殺了董紹先,發兵固守,與東魏結盟,等待時機。”蕭會理一向懦弱,當即獻城投降。董紹先進城后,眾人不敢反抗。蕭會理的弟弟蕭通理請求先回建康,對姐姐說:“事已至此,怎能全家等死!我去前方也想建功,只是不知天命如何。”董紹先收繳廣陵的官吏、軍隊、兵器、財物,派蕭會理單人匹馬返回建康。

                湘潭侯蕭退與北兗州刺史定襄侯蕭祗逃奔東魏。侯景任命蕭弄璋為北兗州刺史,州民發兵抵抗;侯景派直閣將軍羊海領兵相助,羊海卻率部投降東魏,東魏于是占領淮陰(蕭祗是蕭偉之子)。

                癸未日,侯景派于子悅等率幾百名弱兵向東攻打吳郡。新城戍主戴僧遬有五千精兵,勸太守袁君正:“賊寇現在缺糧,從臺城搶的糧撐不了十天。若閉關堅守,必能餓死他們。”當地豪強陸映公等人怕打不贏、財產被搶,都勸袁君正投降。袁君正本就膽怯,于是載著米、牛、酒到郊外迎接。于子悅抓住袁君正,搶掠財物、婦女,吳地百姓紛紛筑堡抵抗。侯景又任命任約為南道行臺,鎮守姑孰。

                夏季四月,湘東王世子蕭方等抵達江陵,湘東王蕭繹才知道臺城淪陷,下令在江陵四周七里內種樹筑柵,挖三重壕溝防守。

                東魏高岳等人攻打西魏潁川,久攻不下。大將軍高澄增兵相助,援軍絡繹不絕,打了一年多仍沒攻克。山鹿忠武公劉豐生獻計,筑堰攔洧水灌城——城墻多處崩塌,高岳率部輪流進攻。王思政親自冒箭石防守,與士兵同甘共苦;城內積水成泉,士兵們懸鍋做飯。太師宇文泰派大將軍趙貴督率東南各州軍隊救援,可長社以北全被水淹沒,軍隊到穰城就無法前進。

                東魏派善射的人乘大船靠近城墻射箭,潁川城眼看要陷;燕郡景惠公慕容紹宗與劉豐生到堰上視察,見東北方向起塵,就一起進船躲避。不久暴風驟起,天昏地暗,船纜斷裂,船徑直飄向城墻——城上士兵用長鉤拉船,弓箭亂射,慕容紹宗跳水淹死;劉豐生游到土山,被城上士兵射死。

                甲辰日,東魏晉升大將軍勃海王高澄為相國,封齊王,加特殊禮遇。丁未日,高澄到鄴城入朝,堅決推辭,東魏孝靜帝不許。高澄召集將領僚屬秘密商議,眾人都勸他接受任命,只有散騎常侍陳元康認為不可,高澄從此猜忌他。崔暹于是推薦陸元規任大行臺郎,來分陳元康的權力。

                湘東王蕭繹入援時,命所管轄的各州發兵,雍州刺史岳陽王蕭詧派府司馬劉方貴領兵出漢口;蕭繹召蕭詧親自率軍,蕭詧不從。劉方貴暗中與蕭繹聯絡,謀劃襲擊襄陽,還沒行動,恰逢蕭詧因其他事召他——劉方貴以為陰謀泄露,就占據樊城抗命,蕭詧派兵攻打。

                蕭繹給張纘豐厚物資,讓他赴雍州上任;張纘到大堤時,蕭詧已攻克樊城、殺了劉方貴。張纘到襄陽后,蕭詧拖延不交接,只把城西白馬寺給他住;蕭詧仍總攬軍府政務,聽說臺城淪陷,就拒絕交出雍州。助防杜岸騙張纘:“看岳陽王(蕭詧)的勢頭,容不下您,不如暫時去西山避禍。”杜岸是襄陽豪族,兄弟九人都以勇猛聞名。張纘于是與杜岸結盟,穿婦人衣服、乘青布車逃入西山。蕭詧派杜岸領兵追上擒獲他,張纘請求出家,改名法纘,蕭詧同意了。

                荊州長史王沖等人給湘東王蕭繹上書,請他以“太尉、都督中外諸軍事”身份,代行皇權、主持盟約,蕭繹不許;丙辰日,又請他以“司空”身份主盟,蕭繹仍不許。

                梁武帝雖表面被侯景控制,內心卻極不平。侯景想任宋子仙為司空,梁武帝說:“司空要調和陰陽,用這種人干什么!”侯景又請讓他的兩個黨羽任便殿主帥,梁武帝也不許。侯景不能強迫,心里卻很忌憚他。太子入宮哭著勸諫,梁武帝說:“誰讓你來的!若國家有靈,終將收復;若不然,哭有什么用!”

                侯景讓士兵在宮中值班,有人牽驢馬、帶弓箭出入宮廷,梁武帝覺得奇怪,問直合將軍周石珍,周石珍答:“是侯丞相的衛兵。”梁武帝大怒,呵斥:“是侯景,什么丞相!”左右都很害怕。此后梁武帝的要求大多得不到滿足,飲食也被克扣,憂憤成疾。太子把幼子蕭大圜托付給湘東王蕭繹,還剪下指甲、頭發寄給他。

                五月丙辰日,梁武帝躺在凈居殿,口苦想喝蜜,卻得不到,連說兩聲“荷!荷!”后去世,享年八十六歲。侯景封鎖消息不發喪,把尸體移到昭陽殿,從永福省接來太子,讓他像往常一樣入朝。王偉、陳慶都陪侍太子,太子嗚咽流淚,不敢出聲,殿外的文武官員都不知道皇帝已死。

                東魏的高岳自從損失了慕容紹宗等大將后,士氣低落,再也不敢逼近長社城。陳元康對大將軍高澄說:“大王您自從輔佐朝政以來,還沒有立下過特別突出的功勞。雖然打敗了侯景,但侯景本來就不是外敵(是叛將)。現在潁川城眼看就要被攻克,希望您親自去拿下這功勞。”高澄聽了他的建議,戊寅日,親自率領十萬步兵、騎兵進攻長社,還親自到現場監督筑堤攔水。結果堤壩三次被沖垮,高澄發怒,把背土的民夫連同裝土的袋子一起推下去堵決口。

                辛巳日,南梁為梁高祖(蕭衍)舉辦喪事,把他的棺木抬到太極殿。當天,太子(蕭綱)即位做皇帝,宣布大赦天下。侯景出兵駐守在朝堂上,分派士兵四處守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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