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橫亙天地的白色巨影,仿佛是創世神遺落在凡間的一道嘆息。
長城。
它無聲地矗立在那里,將整個世界一分為二。
一邊是七國,
有文明,有綠色的土地。
另一邊,則是永冬之地。
有野人,也有傳說中銷聲匿跡的異鬼。
艾莉亞的小嘴張成了圓形。
那雙灰色的眼睛里,倒映著冰墻反射出的蒼白光芒。
這比她聽過的任何故事,都要宏偉,都要壯麗。
瓊恩勒住馬。
他仰著頭,呆愣地望著那冰雪的峭壁。
這就是他即將用一生去守護的地方。
那份因為尤倫的囚犯而產生的動搖,在這一刻,似乎被這宏偉的奇跡撫平了。
提利昂?蘭尼斯特停止了閱讀。
他瞇起那雙大小不一的眼睛,審視著這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造物。
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純粹的,不帶任何雜質的驚嘆。
只有林恩,神色平靜。
他看著那熟悉的輪廓。
記憶中,前身第一次見到長城時的震撼,似乎還殘留在身體里。
但如今,這道墻在他眼中,不再是世界的盡頭。
而是一個新的。
隊伍緩緩向黑城堡靠近。
那座建立在長城腳下的堡壘,與長城本身的雄偉相比,顯得渺小而簡陋。
黑色的木石建筑,在皚皚白雪的映襯下,像是一塊塊丑陋的補丁。
當他們穿過那條在冰墻中開鑿出,深邃而幽暗的隧道時,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四面八方涌來。
馬蹄聲在狹窄的空間里回蕩。
當光明再次出現時,他們已經身處黑城堡的庭院。
庭院里泥濘不堪,混合著雪水與馬糞。
幾十個穿著黑衣的守夜人,正在進行著日常的操練與勞作。
他們的出現,讓整個庭院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
一道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不是因為班楊?史塔克這位首席游騎兵。
也不是因為艾莉亞這個難得一見的女性。
更不是因為提利昂那顯眼的侏儒身材。
他們的目光,穿過所有人,死死盯著一個人。
林恩。
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種古怪的,充滿敵意的氣息。
“是他。”
“那個逃兵。”
“他居然還敢回來?”
竊竊私語聲,如同蚊蚋般嗡嗡作響。
一個身材瘦高,面容刻薄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訓練長劍,緩步走了過來。
是艾里沙?索恩爵士。
黑城堡的教頭。
他的眼神,直刺林恩。
“一個逃兵,竟然活著回來了。”
“史塔克大人沒送你上路?”
索恩的聲音尖銳而刻薄,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意。
“而且,班楊你怎么還帶著史塔克家的護衛。”
“怎么?”
“奈德?史塔克大人,是想用他的衛兵來代替我們這些守夜人嗎?”
他身后的那些守夜人,臉上也紛紛露出譏諷與不屑的神情。
在他們眼中,林恩是個恥辱。
一個背棄了誓,本該被斬首的懦夫。
現在,這個懦夫卻活著回來了。
林恩沒有說話。
他只是平靜地坐在馬上,俯視著眼前的艾里沙?索恩。
那一百名北境精銳騎兵,也齊齊將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這些精銳聽從林恩的命令。
這是史塔克大人親自囑咐的。
如今林恩受辱,他們自然需要拔劍相向。
冰冷的殺氣,瞬間彌漫開來。
庭院里的溫度,仿佛又降了幾分。
索恩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身后的那些烏合之眾,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夠了,艾里沙。”
班楊?史塔克催馬上前,聲音低沉而有力。
“林恩是跟著我回來的。”
“有什么問題,去跟總司令說。”
首席游騎兵的威嚴,讓索恩臉上的譏諷僵住了。
他冷哼一聲,不甘地讓開了道路。
但那雙怨毒的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過林恩的后背。
……
總司令的房間,簡樸而整潔。
壁爐里的火焰,驅散了些許寒意。
“老熊”杰奧?莫爾蒙,正坐在桌后,翻閱著羊皮紙卷宗。
他滿頭白發,胡須濃密。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
一只烏鴉站在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