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了“寂滅道種”的凌昭,立于永夜死寂帶的邊緣,周身氣息與這片萬物終焉之地渾然一體。他心念微動,不再需要抵抗那無所不在的寂滅道韻侵蝕,反而能引動絲絲縷縷的黑色道紋環繞己身,如同君王巡視自己的領地。體內那粒混沌時之沙與寂滅道種初步交融,化作一枚更加深邃復雜的印記,沉浮于識海,無時無刻不在向他詮釋著“終結”與“開端”的至高奧秘。
他一步踏出,身形仿佛融入了黑暗,下一刻,便已無視了那粘稠死寂的空間阻隔,出現在了依舊在苦苦支撐的“宙光梭”旁。梭體的防護光罩已薄如蟬翼,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腐蝕痕跡,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崩解。
凌昭伸出手指,輕輕點在梭體光罩之上。一縷精純而內斂的寂滅道韻流淌而出,并非破壞,而是如同最好的溶劑,悄然中和、撫平了周圍狂暴侵蝕的寂滅之力。“宙光梭”周圍的壓力驟然一輕,黯淡的光罩重新穩定下來,甚至開始緩慢地自我修復。
梭體內,幾乎耗盡全力的青玄長老猛地松了口氣,難以置信地看著窗外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云芷、墨辰等人也紛紛沖到觀察窗前,眼中充滿了震撼與驚喜。
凌昭并未進入梭體,他的聲音直接在眾人識海中響起,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危機暫解,即刻返航,離開歸墟海眼。”
沒有疑問,沒有猶豫。青玄長老立刻操控“宙光梭”調轉方向,沿著來時艱難開辟的路徑,朝著歸墟海眼的外圍駛去。而凌昭,則并未回到梭內,他如同一個無聲的守護者,伴隨在宙光梭之側,所過之處,那些令人聞風喪膽的時空裂縫、引力陷阱、乃至一些潛藏的陰影生物,都在靠近一定范圍時,被一股無形的寂滅力場悄然瓦解、驅散,或是驚恐退避。
他的存在,仿佛為這艘傷痕累累的法舟,撐開了一片絕對安全的領域。
歸途比來時順暢了何止十倍。凌昭對時空的感知因寂滅道種而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他能輕易洞察前方路徑上的隱患,指引宙光梭以最優路線穿梭。原本需要耗費數月甚至更久才能穿越的危險區域,如今只用了不足來時三分之一的時間,那令人壓抑的歸墟核心引力便逐漸減弱,外圍那混亂但熟悉的時空痼疾區域再次出現在感知中。
終于,前方虛空中,那片因時空痼疾與陰影糾纏而顯得扭曲混亂的區域已然在望。穿過那里,便能真正脫離歸墟海眼的范圍。
然而,就在宙光梭即將駛入這片相對“安全”的混亂區時,凌昭的腳步驀然停下。他抬起頭,寂滅星瞳望向側前方的某片虛空,目光冰冷。
“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蘊含著某種法則之力,穿透了虛空,清晰地回蕩開來。
那片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一道身影緩緩浮現。來人一身月白道袍,面容俊朗,看起來不過中年,周身卻散發著浩瀚如星海般的威壓,其氣息之強,遠超青玄長老,甚至比之前遭遇的陰影之王還要凝練深厚,帶著一股仙道正統的堂皇與威嚴。他腳踏虛空,仿佛與周遭混亂的時空格格不入,又仿佛能輕易定住這片乾坤。
正是懸空山修士!
“想不到,在這歸墟絕地,竟能遇到身負時空異寶的道友。”來人目光如電,先是掃過凌昭,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隨即又落在后方的宙光梭上,尤其是在感應到梭體內殘留的、屬于蘇挽晴那獨特的太陰玄魄氣息后,眼神微微一動。“吾乃懸空山,伏波真人。奉元君法旨,巡查此地,清除可能干擾歸墟穩定的‘變數’。”
他話語看似客氣,但那“變數”二字,卻帶著一絲審視與不容置疑的意味。顯然,青璃元君雖帶走了蘇挽晴,卻并未完全放心,留下了后手監視,或者說,是來評估凌昭這個“意外因素”是否值得存在。
凌昭面對這明顯來者不善的-->>伏波真人,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有眼底深處那沉淀的寂滅之意微微流轉。“懸空山的手,伸得真長。”
伏波真人眉頭微蹙,凌昭的平靜與淡漠讓他有些意外,更讓他隱隱感到一絲不安。他看不透凌昭的深淺,此子明明修為境界似乎不高,但氣息卻幽深如淵,與這歸墟環境有種詭異的和諧。
“道友在歸墟深處,似乎收獲不小。”伏波真人目光落在凌昭身上,試圖看穿他體內的秘密,“不過,歸墟之力,非比尋常,恐非正道。道友還是隨我回懸空山,由師長前輩鑒定一番,以免誤入歧途,墮了自身道基。”
話說得冠冕堂皇,但其意不自明——要么束手就擒,接受“檢查”,要么便是“墮入歧途”,需要“清理”。
凌昭笑了,那笑容冰冷,沒有絲毫溫度。“就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