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時辰轉瞬即逝。
“宙光梭”表面的損傷已被基本修復,黯淡的符文重新流轉起靈光,盡管距離全盛時期尚遠,但已具備了繼續深入航行的能力。梭體內,氣氛凝重而肅殺,所有人都明白,接下來的行程,將比之前經歷的任何險境都要可怕。
凌昭自入定中睜開雙眼,眸中原本璀璨的星辰生滅之景,此刻卻沉淀為一種更深邃的幽暗,仿佛能將一切光線與感知都吸納進去。那縷“新生之機”已被他初步融合,對寂滅法則的領悟更上一層樓,周身氣息內斂,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終結意味。
“出發。”他沒有多余的話語,聲音平靜,卻如同出鞘的利刃劃破寂靜。
青玄長老深吸一口氣,操控著“宙光梭”脫離這片短暫的寧靜區,朝著云芷卜算出的“永夜死寂帶”方向,義無反顧地駛去。
航行并未持續太久,周圍的景象便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絕對的黑暗變得更加濃郁,仿佛擁有了粘稠的質感,連“宙光梭”自身散發的光芒都被急劇壓縮,只能照亮梭體周圍極小范圍。時空亂流消失了,并非平息,而是被一種更根本的力量所“撫平”——那是萬物終結后留下的絕對沉寂。
這里沒有漂浮的星骸,沒有破碎的大陸,甚至沒有之前那些混亂的時間碎片。只有“空”,一種剝奪了所有存在意義的“空”。連構成宇宙基礎的法則在這里都顯得微弱而扭曲,唯有“寂滅”的道韻,如同呼吸般彌漫在每一寸虛空。
“能量探測失效……”
“神識感知范圍被壓制到不足百丈……”
“時空坐標參照系完全混亂……”
監控法陣前,弟子們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驚恐,匯報著一個個壞消息。在這里,他們引以為傲的修為和法寶,大多失去了效用,如同凡人墜入了無底深淵。
凌昭卻感覺體內的混沌時之沙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歡鳴與渴望。這片區域的氣息,與它同源,甚至更加古老純粹。他站在觀察窗前,寂滅星瞳全力運轉,勉強穿透那粘稠的黑暗,窺探著外界的“真實”。
他看到的不再是景象,而是“法則”的顯化——無數代表著“終結”、“消亡”、“歸寂”的黑色道紋,如同活物般在虛空中游弋、交織,構成這片永恒死寂的領域。任何闖入此地的“存在”,無論是物質、能量還是神識,都會被這些道紋無聲無息地分解、同化,歸于最終的“無”。
“宙光梭”的防護光罩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梭體表面開始出現細微的、如同風化般的痕跡。青玄長老額頭青筋暴起,將靈力瘋狂注入核心,卻依然感覺法舟正在被這片死寂緩慢而堅定地吞噬。
“閣主!護罩撐不了太久!”墨辰焦急地喊道,古書上關于“永夜死寂帶”的恐怖描述正在變成現實。
凌昭眼神一厲,他知道不能再猶豫。機會與死亡并存,他必須主動出擊。
“你們守住法舟,我出去。”
“不可!”云芷和青玄長老同時出聲。
凌昭抬手制止了他們:“唯有我的時之沙與此地道韻共鳴,或有一線生機。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不容置疑,身形一閃,已穿過“宙光梭”的屏障,孤身一人踏入了那絕對的死寂之中。
剎那間,比在梭體內強烈千百倍的侵蝕感撲面而來。不僅僅是肉身,連他的神識、他的靈力、甚至他對時間的感知,都在被那股無處不在的寂滅道韻瘋狂消磨。粘稠的黑暗如同億萬根冰冷的針,刺向他存在的根基。
凌昭悶哼一聲,全力催動三粒時之沙。守護之沙綻放溫潤光華,護住他周身要害;釋然之沙流淌清澈輝光,撫平道韻沖擊帶來的神魂動蕩;而核心的混沌時之沙,則如同一個微型的黑洞,主動吸納、引導著周圍狂暴的寂滅道韻。
他如同怒海中的一葉孤舟-->>,艱難地抵抗著,同時將寂滅星瞳的感知放大到極致,循著體內時之沙最強烈的共鳴指引,向著死寂的最深處“游”去。
越是深入,壓力越大。他的皮膚開始失去光澤,發梢末端隱隱有化為飛灰的跡象,思維也變得遲滯,仿佛要永恒凝固在這片死域。但他道心堅如磐石,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變強!接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