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中和朝堂不比別的地方,心腹之人但凡有一些起疑都是不該用的,更別說賀云津這樣狂悖犯上又自行其是的行為早就犯了大忌,秦維勉怎么還對賀云津的計謀深信不疑,甚至看這意思留著還要起用?
這賀云津-->>也是,昨天在堂上死活不肯低頭,現在又這樣恭順起來。
賀云津還想再分辯,可礙著謝質在旁邊,也不敢說得太露,無奈之下只好看著秦維勉離去了。
秦維勉同戴舉商量了一番,感覺此事有了些眉目,心中這才稍松,下午便在房中補覺,等醒來時天早黑了。
處理了一些公務,下人又來送水洗漱。秦維勉心中還是那樣重如千鈞,可見下人馬虎打翻了東西他還是笑著說算了,讓下人不必害怕。
他擦了把臉便揮手讓人都出去,直朝著炕上躺下,他只想趕緊卸下這么多擔子,自己調節一會兒。
不想剛拉過被子,就在昏黃的燭光下見到了小九。
自然知道這是誰搞的鬼,可秦維勉見小九兩只前爪扒在炕沿上,一雙圓眼睛巴巴地瞧著,耳朵尖的白頭輕輕抖動,他也只能認命。
“上來吧。”
小九往上一跳,挨著秦維勉趴了下來,下巴抵在炕上,悠閑舒適極了。秦維勉想起那天小九在山中嚇退群狼,不禁奇怪這小家伙怎么還有如此的威勢。
小九靜靜地趴著,偶爾伸出舌頭舔舔,好像最無害的小動物。
秦維勉忍不住,伸出手揉捏小九的后背,手下觸感溫熱軟滑,讓他的心也跟著軟了。
許是見他如此,小九又跟前湊了湊,秦維勉明白這個意思,自己往里挪了挪。
果然,小九用爪子虛虛擋住了他的雙眼,秦維勉再看到時,面前已經是個人了。
“殿下不放我出去,我只好夜半前來了。”
“你原是神通廣大,想來便來、想走就走,我又如何禁制得住。”
賀云津見秦維勉不高興,不禁更加小心起來。他心思轉了又轉,試著問道:
“在曉是氣我數月不見?”
“你既然不是故意離去不返,我還氣你做什么。”
“那在曉是為了什么氣我?”
秦維勉望著帳頂,不說話。賀云津的本事就不用多說了,成仙之后更是來無影去無蹤。這人若來他就是有多少守衛也攔不住,這人若走……他一生一世、窮盡碧落也別想找到。
喜歡一個人的酸甜苦辣他也算嘗過了,可喜歡一個神仙的心情誰又能了解。
見他不不語,賀云津支起身子看著他:
“在曉,你若還在生我的氣,要打要罰我絕不閃躲。若是為什么事情煩心,說出來我幫你想辦法就是。我知道這些日子你不好過,再這么憋下去,我怕你——”
自從昨夜坦白以來,賀云津的語氣就無比溫柔,看著他的眼神更是含著笑意和十足的關切。自不必跟前面的粗暴和爭吵相比,就是較從前兩人濃情蜜意的時候也更加柔軟了。
賀云津好像有著無窮的耐心,準備包容他的一切。秦維勉不敢看他,只是盯著帳頂。
賀云津試探著摸了摸他的手背。
“在曉?真生我的氣?我待在那實在想你想得緊,這才半夜過來——”
那語氣讓秦維勉聽了窩心。
“你真聽我的話?”
“那是自然。”
“那好。第一,你今后不許說走就走,到哪去都要告我知道。”
“沒問題。”
“你想清楚了,”秦維勉扭過頭,目光嚴肅,“就算今后你我有再多分歧,吵得多兇,話說得多絕,哪怕比上次還激烈,只要你不告而別,都是失信。”
秦維勉是板著臉說的,但語氣和眼神全都露出了破綻,逸散出來不容忽視的搖晃。
賀云津一下就明白秦維勉剛才不陰不陽的詰責是怎么回事了。
“那些日子……你很難過吧?”
秦維勉鼻根一酸,轉作他視。
“你就說答不答應。”
“自然答應。那第二呢?”
“第二,”秦維勉語氣更加不自然,不自覺地清了清嗓子,“從前你是山主也好,神仙也罷,今后既然在我手下,你——”
話到這里賀云津已經明白秦維勉的意思。可他自問除去那天爭吵不算,他對燕王可從未失過臣下禮數,更沒有倒反天罡擺出架子,秦維勉何以要同他約定這個呢?
他看著秦維勉等著后話,可秦維勉卻仿佛舌頭打結,干脆只給了他一個眼神讓他自己領悟。
“在曉,你我相處這么久,我應該沒有……”
秦維勉捏了捏他的上臂,止住了他的話。
“也不許仗著體格強健,就、就——像昨天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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