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寂手里的動作微頓,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張帶著笑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眉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與縱容。
“知道了。”他的聲音依舊淡淡的,卻帶著一點被迫妥協的寵溺。
林序南眼睛亮了一下,眨了眨,笑得乖又甜,“先謝謝師兄啦。”
裴青寂輕哼了一聲,低頭繼續檢查剛才批次的實驗記錄。
顧然然與沈玉對視了一眼,內心再次默契地冒出同一句話——
完了完了,這兩個人,是真的甜死了!!!
“序南,你愿不愿意陪我去書架那邊看看?”
許南喬站在門口,微微推了推眼鏡,聲音不高,卻帶著一如既往的禮貌與沉靜。
“是這樣的,”他繼續開口,語氣里透著一絲認真,“蛋白凝膠的制備這邊已經完成了,我想去書架那邊看看還剩下多少沒修復的古籍,看我還能做點什么。”
林序南聞聲回過頭,想了一下,點了點頭,“是該去看看了。”
裴青寂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林序南,隨后目光淡淡地在兩人之間掠過,唇角微微抿起。
——真是勤快,顯著你了。
“裴博士,那我們先過去了。”許南喬微笑頷首,轉身時,余光掃過林序南,眼底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喜悅。
林序南跟在他身后,走到門口時,忍不住回頭看了裴青寂一眼。
那人的背影修長挺拔,白大褂在他身上筆挺地落下,勾勒出流暢而克制的肩腰線條,連站姿都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清貴與冷淡。
他低著頭,指節分明的手正翻著記錄表,眉目專注,仿佛外界一切都與他無關。
林序南看得微微出了神,唇角忍不住抿起一絲淡笑。
——我們裴師兄真好看。
“你們來啦?”
只見許昭正坐在書架那頭,身旁放著筆記本和便攜式儀器,看見他們打著手電筒走過來,便笑著起身迎接。
“儀器都運行正常,沒有任何報警提示。”
“辛苦了。”林序南語氣里帶著慣有的禮貌,笑容干凈溫暖,眼神卻在對方臉上不著痕跡地掃過,確認了對方狀態良好才放下心來,“這邊暫時沒什么要緊的事,等下換班了,你也抽空多休息,別累壞了。”
“不辛苦不辛苦。”許昭笑呵呵地回應。
書架一排排整齊排列,泡水古籍被按朝代、內容、紙張種類仔細歸類,旁邊還放著裴青寂手寫的標簽,字跡清雋,透著獨屬于他的嚴謹。
“這邊的修復情況已經完成大半了。”林序南抬手,將書架上掛著的進度牌輕輕翻過,露出下面的完成記錄。
他看著那一行行被整齊劃掉的名字與日期,眼神里帶著少見的松快。
許南喬的聲音忽然頓住,指尖輕輕滑向最角落那排低矮的書架。
林序南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見那里整整齊齊碼著一摞泡水后斷裂松散的古籍,線裝全部脫落,順序混亂,紙張起皺翻卷,封皮散落,夾頁間殘留著星星點點發霉后的暗斑,隱約帶著一股潮腐的氣息。
“這些還沒動過。”許南喬低聲開口,語氣里透出一絲克制的遺憾。
林序南靜了幾秒,緩緩蹲下身,伸手指腹輕輕摩挲過那些微微翹起的書頁,眉頭輕蹙。
“如果不進行序列重排,就算修復了……也只是廢紙。”
第30章
水毀古籍(九)
林序南的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憐惜,仿佛怕驚擾了這些無聲的、古老的生命。
可心里卻閃過一個念頭——
要是師兄在這里,應該也會皺起眉頭,然后……想盡一切辦法,讓它們重新回到它們本該在的位置上吧。
“補紙修復大概還需要兩天。”
一個清冷卻篤定的聲音忽然在兩人身后響起。
“等兩天之后,再讓這些殘頁醒來吧。”
裴青寂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們身后,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
他微微垂著眼,目光落在那一摞起皺脫線的古籍上,眼神平靜,像是在注視著某種命運的安排,又像是在輕聲允諾它們一個全新的未來。
“師兄,你怎么來了?”
林序南猛地站起來,眼底的驚喜來不及收斂,唇角帶著藏不住的笑意,整個人像是忽然被點亮了一樣。
“順路,過來看看。”
裴青寂回得干脆,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從那摞殘頁上掠過,落到林序南臉上的時候,眼神稍稍頓了一瞬,隨即移開,眉梢微挑。
——來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