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實驗,還沒做完呢。
“裴博士,剩下這些亂了順序的殘頁,可不可以讓我先去試著排一下順序?”許南喬仍舊蹲在那個書架旁,抬頭看向裴青寂。
“可以。”裴青寂低頭看了他一眼。
他雖然不喜歡許南喬,但不得不承認,這個人在實驗上的認真與嚴謹卻是有目共睹的。
如果他愿意花時間重排這些殘頁的順序,也能替他解決不少麻煩。
許南喬點了點頭,繼續低下頭去看掛在書架旁的那份記錄,上面每一頁的編號都很清晰。
“序南,之前你編號的時候是按什么標準排的?我想參考一下。”
“我是根據紙張的類型初步分了類,但是沒有原目錄,所以我的編號其實并不代表順序。”林序南看向書架上那一摞一摞分類放置的殘頁。
許南喬微微一愣,眉頭皺了起來,神情有些震驚,像是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下意識地開了口,“那……那要怎么排序?”
林序南聳了聳肩,小手一攤,很無奈地開口,“不知道啊。”
許南喬:……
裴青寂聽著他們倆的對話,“撲哧”一聲笑出了聲。
“要是都這么容易,那還需要我們在這兒折騰什么?”裴青寂伸出手指揉了揉眉心,有點兒無奈。
——還以為許南喬能幫我省點兒時間。
——對不起,話說早了。
“會有辦法的,對吧?”林序南轉頭看向裴青寂,眼里盛著一片亮晶晶的期待,“師兄。”
裴青寂微微一愣,視線與他相對的那一刻,心口像是被小貓軟軟的爪子撓了一下,輕輕的,卻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癢意。
他移開目光,卻又忍不住想再看一眼。
“嗯,會的。”他低聲開口,聲音比平時更輕,更柔。
***
那天,雪下得很大,醫院里的枯枝被厚重的積雪壓彎了腰,風聲簌簌作響,整個世界都安靜得過分。
病房里暖氣開得很足,干燥得讓人喉嚨發疼,氧氣機發出均勻而單調的聲響。
老人閉著眼,嘴唇干裂,淺得幾乎聽不見他的呼吸聲,可他卻依舊緊緊咬著牙關,就是不愿意輕易地咽下最后一口氣。
就像他們這一生無數次的爭執一樣。
誰都不肯先低頭。
他在床頭守了一夜,凌晨時分,老人忽然睜開眼,看著他。
那雙渾濁的眼睛里,仍帶著從前熟悉的倔強與冷漠,仿佛連生命都要走到盡頭了,也仍不肯放下心中的那根刺。
“晚楮,你這輩子……就打算一直修這些破書嗎?”
沙啞的聲音幾不可聞,卻每個字都像冰渣子,鈍鈍地扎進他的心口,鈍得沒有鮮血流出,卻疼得厲害。
他怔住了,指節一點點收緊,死死攥著父親干枯的手,像是想要抓住些什么,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堵住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不知道該怎么解釋,也不知道解釋給誰聽。
那些孤注一擲的執念,那些無人理解的堅持,終究在父親臨終的目光里,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窗外的雪再冷,也沒這孤身只影地堅持著一條看不到光的路冷。
又是冬日,又是陰天,裴青寂又一次夢到了自己父親臨終前的樣子。
裴青寂醒來的時候,呼吸急促,渾身都是冷汗,額角陣陣發疼,像是被什么鈍器狠狠敲過一樣。
他坐在床沿邊,背微微弓著,手指緊緊地抓住床單,半天都沒動。
自從穿越之后,他已經好久沒夢到過這一幕了。
但曾經的那句質問依舊如此的清晰。
窗外天色未亮,天空灰蒙蒙的,沒有一絲光亮透進來。
寒氣從門縫里鉆進來,冰冷潮濕,裹著他尚未回暖的骨頭,讓他每一寸皮膚都像被冷水泡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起身,動作僵硬地去換衣服。
衣料摩擦皮膚,帶起一陣冰涼的寒意,叫他不由得打了個輕顫。
外面天色愈發昏暗,陰云沉沉地壓在窗外的屋檐上。
他的腳步聲很輕,幾乎聽不見聲音。
“最后一頁!”林序南坐在椅子上,將最后一頁修復的書頁放進分析儀器里,說完轉頭看向門口的裴青寂,“師兄,你來的真及時。”
裴青寂站在門口,腳下還帶著外面的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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