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阿蘿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今夜是她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如果不是那位前輩出手相救,她已經落在了楊家手里。
但那位前輩究竟是誰呢?
四品術師,密諜司根本沒有。
就連黑蓮姐姐,也僅僅是五品而已。
整個南詔的四品術師屈指可數,他們也都不可能出現在播州。
還有那枚療傷的丹藥……
他十分確信,這種品級的丹藥,南詔沒有一位煉丹師能煉制出來。
難道是雍國朝廷的強者?
雍國朝廷也想剿滅楊家,自己今夜的刺殺,恰好被他遇到,于是便順手救了她……
可那丹藥,根本不像是順手的事情。
她的腦海一片迷茫,既有劫后余生的喜悅,又有對那神秘人身份的猜疑……
經歷過一次生死之后,她才意識到,作為密諜,自己有多么的不合格。
雖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她還是感謝那位前輩,以后,她一定不會再感情用事了……
躺在床上,想到剛才的兇險,她久久難眠。
播州城外。
龍崖堡。
深更半夜,楊應天看著千里鏡上的內容,臉色陰沉無比。
屠千城居然死了,這是死在那女子手中的第一個五品武者。
看來,他們還是低估了她的實力。
雖然死的不是楊家人,但這意味著,楊家的五品武者,也不再安全。
他從來都沒想過,他們楊家,會被一個刺客鬧得如此雞犬不寧。
他拳頭緊握,沉聲吩咐道:“告訴三爺,讓他下山一趟,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也要將那刺客擒回來,不論死活!”
……
第二日。
清晨。
早飯之時,田青鸞看著阿蘿,關心問道:“你看起來氣色不太好,昨晚沒有睡好嗎?”
阿蘿微微點頭。
她昨晚一直在猜測那前輩的身份,一晚上都沒有睡著。
田青鸞道:“那你一會兒回房休息吧,我一個人去談生意。”
阿蘿搖了搖頭,說道:“我陪你一起去吧,反正我也睡不著了。”
田青鸞也并未再勸。
吃過飯后,兩人告別聞人月,一起出門。
這些日子,她們出門的時候,并未佩戴幕離。
那女刺客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女子遮掩面目上街,一路會遭到很多盤問。
兩人即將走出巷口的時候,一個年輕人,從巷口的院落走出來。
田青鸞沒有看他,徑直離開。
阿蘿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有一瞬的停留,卻也并未在意。
不過,當兩人走在街上時,卻發現那人一直不緊不慢的跟在她們的身后。
阿蘿回頭看了一眼,對田青鸞道:“那個人好像一直在跟著我們。”
田青鸞平靜道:“先看看他會跟到哪里。”
兩人走了片刻,在一處府邸前停了下來。
身后之人,也來到了這府邸前。
徐宮手拿兩個包子,正要進門,一轉頭看到林宣,笑著道:“陳老弟,吃飯了沒有,要不要來個包子?”
林宣從兩女身旁走過,走進楊府,說道:“吃過了,你給衛朗留著吧。”
阿蘿和田青鸞對視一眼,意識到她們誤會了。
那人不是跟著她們,而是他本就要來這里。
兩人走到門房處,說明來意。
門房看了看桌上的一個小冊子,確定她們有預約,點頭道:“稍等片刻,我先去通報少爺。”
片刻后。
楊府之內。
楊霄對田青鸞抱了抱拳,笑道:“田大小姐之名,楊某久仰了……”
田青鸞客氣回禮:“楊霄公子大名,如雷貫耳。”
阿蘿的目光,則是在楊霄背后的一道身影上掃過。
原來他是楊家的護衛。
“兩位請坐。”
楊霄伸手示意,隨后又道:“新鹽法一事,還要感謝田家,否則,西南鹽業,早就是宋家的天下了。”
隨后,他再次問道:“田大小姐剛才說,想要和楊家談生意?”
田青鸞微微點頭,說道:“田家還有兩樁生意,想要和楊家合作。”
楊霄道:“田大小姐但說無妨。”
田家雖遠在思州,但他對這位青鸞小姐,可是早就聽說了。
比她的美貌更出名的,是她的商業才能,田家能從偏居一隅的小土司,迅速成長到如今的地步,她功不可沒。
片刻后,聽完田青鸞的講述,楊霄并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桌上一撮雪白的糖霜,以及一顆水靈靈的青菜,陷入了思索。
田家的精糖,他早已聽說。
此物的價格,遠貴于精鹽,在土司之中,極受歡迎。
這個冬天,田家所售賣的新鮮蔬菜,更是在西南引起了轟動。
他早就看重了這兩樁生意,打算和田家合作,但是楊家這些日子并不太平,根本顧不上這些,沒想到田家竟然主動找上門來了。
楊霄抿了口茶水,問道:“田家有什么要求?”
田青鸞道:“沒有楊家的幫助,這兩樁生意,走不出思州,田家愿意無償獻出配方,請人經營店鋪,所獲利潤,田家只取五成,只要楊家允許我們在播州附近經營,并在必要的時候,給于田家的一定的幫助……”
楊霄放下茶杯,目光微動。
無償獻出配方,自己經營店鋪,利潤分給楊家五成。
對楊家來說,這幾乎是白白撿錢的生意。
不過,田家也不算吃虧。
沒有楊家點頭,他們的店鋪,在播州以及附近幾州,一家都開不起來。
說是利潤分成,其實是他們的孝敬。
楊家正需要用錢之時,沒理由拒絕此事。
雖然楊家自己做,可以賺的更多,但家族正值多事之秋,根本騰不出那么多的人手,所有的店鋪,田家自己經營,楊家只取利潤,也正中楊家下懷。
不過,他并未立刻答應,思忖片刻后,說道:“還請田大小姐容我考慮兩日。”
田青鸞微微點頭,又淺聊幾句之后,和阿蘿起身告辭。
徐宮走到院子里,和林宣小聲嘀咕道:“什么都不用干,白拿一半的利潤,天底下還有這樣的好事,楊家賺錢也太容易了……”
衛朗開口道:“事情可沒你想的那么簡單,沒有楊家點頭,別人想在播州附近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就算是楊家不找他們的麻煩,還有大大小小的土司們,楊家需要田家的利,田家需要楊家的勢,各取所需罷了……”
回家的路上。
阿蘿挽著田青鸞的手,不解道:“青鸞姐姐你傻了嗎,這跟白送他們銀子有什么區別?”
田青鸞微微一笑,并未解釋。
若是楊家不倒,這的確是白送他們銀子。
即便如此,田家依然也有的賺。
畢竟,無論是精糖還是冬日的鮮蔬,利潤都極其之高。
若有朝一日,楊家崩塌,這些生意,便完完全全是田家的。
到時候,其他人再想入局,已經為時晚矣。
田家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最大程度的讓利楊家,換取楊家的幫助,盡快在楊家的勢力范圍內,站穩腳跟。
或許根本等不到分錢的時候,楊家便已經不復存在。
他雖然已經走了,田家依然在他的幫助下不斷前行。
這讓她有一種感覺,仿佛他一直在她身邊,從未離開……
兩人路過一處酒樓時,阿蘿習慣的掃了一眼。
酒樓門外的招牌上,“女兒紅”的“女”字,中間多了一道淡淡的墨跡。
她的目光微微一動,并未表露出什么。
夜。
林宣盤膝坐在床上觀想。
昨夜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使用‘驚神術’。
比起武者,術士的稀少,不僅僅是因為修行門檻高,還有其自身的缺陷。
對于術士而,距離越近,精神力的威力越強。
隨著距離增加,精神力會有不同程度的衰弱。
但偏偏術士又最怕同階武者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