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行的人收拾好院落和房間之后,便告辭離開。
林宣關上院門,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幽夢送他的寶刀和護甲,他并沒有帶進城,大部分丹藥,他也一同埋在了城外某個隱秘之地。
以他逃犯的身份,不應該擁有九黎族的這些寶貝。
他閉上眼睛,無需進入觀想,精神力便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鋪開。
片刻后,他睜開眼睛,眼中浮現出一絲訝色。
她們三個……
原林宣居住的小院之內。
聞人月在廚房忙碌,阿蘿和田青鸞在一旁幫忙。
很快,色香味俱全的幾道菜,便擺上了石桌。
田青鸞夾了口菜,看向聞人月,贊嘆道:“阿月的廚藝越來越好了。”
聞人月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說道:“你們喜歡便好。”
桌上的四道菜,只有一道是她喜歡的。
另外三道,一道是阿蘿喜歡的,一道是青鸞喜歡的,最后一道,是她們兩個都喜歡的。
如果不是她讓林宣來播州,他便不會出事。
她心中始終覺得,虧欠她們許多。
她看向田青鸞,問道:“今天生意談的怎么樣?”
田青鸞微微點頭,說道:“還算順利,你怎么樣,杜百戶已經被調回京城了,你什么時候走?”
數日之前,播州靖邊司百戶杜云州被調回京,聞人月已經是播州靖邊司的正百戶。
聞人月搖了搖頭,說道:“我還不走。”
其實她本應該走,朝廷在西南鋪下的那張大網,已經開始收攏,播州不再安全,被安排在西南的權貴子弟們,也都陸續回京,等待論功。
她是主動要求留下的。
她要親眼看到楊家倒下。
田青鸞沉默片刻,忽然問道:“朝廷是不是準備剿滅楊家?”
聞人月看著她,片刻后,微微點頭,隨后問道:“你怎么知道的?”
她相信,林宣不會將這件事情告訴他。
田青鸞放下筷子,說道:“田家施行新鹽法后沒多久,宋氏也推出了精鹽,顯然是朝廷給的,京中這么多官宦子弟,忽然大批來到西南,總不至于是為了游玩的,楊家一亂,他們便立刻回京,朝廷的目的并不難猜……”
聞人月默然無語。
朝廷的這次行動,本應該是極其隱秘的,他們這些官宦子弟反常的來到西南,反倒是一大破綻。
她早已不是只知修行的聞人家大小姐,如此大的功勞,內閣那些掌權者,包括她的家族在內,定然不會放過。
寧愿被人察覺朝廷的計劃,他們也要爭這份功勞。
她沒有否認,說道:“宋氏背后,的確是朝廷在支持,楊家勾結西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朝廷在西南的所有布局,都是為了剿滅楊家……”
午飯過后,三人一起收拾完碗筷,便各自回房。
阿蘿的房間內。
她手握朱砂筆,在一面千里鏡上快速書寫。
雍國朝廷暗中扶持宋家,欲剿滅楊家,這是安家的好機會,萬萬不可錯過!
安家背后,一直是南詔在扶持。
楊家背靠西蕃,此國和雍國歷史上有所摩擦,卻是南詔的生死大敵。
畢竟,南詔和雍國之間,還隔著西南一眾土司,但和西蕃,卻是直接接壤。
南詔防西蕃,遠甚于防雍國。
幾百年來,南詔數次險些被西蕃滅國。
一旦楊家強大,徹底掌控雍國西南,南詔在兩面夾擊之下,必然難以支撐。
剿滅西蕃在西南扶持的勢力,對南詔有百利而無一害。
當然,她這么做,除了為南詔之外,也為了自己的私仇。
他們害死了他,她便要整個楊家為他陪葬!
與此同時,田青鸞的房中。
她手握朱砂筆,在千里鏡上緩緩書寫。
楊家是大雍最大的土司,生意遍布整個西南。
這只巨獸一旦倒下,必定引來無數人的吞噬。
這是田家最好的機會,即便只能吞下楊家一成的生意,也足夠家族的實力再翻一番,必須得早做準備。
千里鏡中,傳來父親的問詢。
失神片刻之后,她再次落筆。
未來幾年,是家族壯大的最好時機,她不打算,也不會考慮婚事……
巷口的一處院落。
林宣的眼睛緩緩睜開。
他走之后,她們的關系似乎變的更好了。
最讓林宣沒想到的是,身為世家千金的聞人月,居然會承擔起做飯的責任。
這些日子,她們都變了許多。
他整理好心情,開始觀想。
武道暫時沒辦法修行,只能專注精神力。
如今的他,已經不再需要寧心丹。
而他的腦海之中,再也不是簡單的兩顆星球。
一個復雜的恒星系,正在緩慢的運轉。
觀想的同時,林宣也在默默的關注她們的一切。
……
第二日一早,林宣來到播州知府衙門。
楊家是播州的土皇帝,播州知府衙門,也是他們的私衙。
表明身份之后,一名衙役領著林宣進去,在這里等待任務安排的,還有一些武者,他們的修為大都是八品,算上林宣在內,七品武者只有三位。
一個身材消瘦的青年,看了看林宣,問道:“兄弟,我叫徐宮,你怎么稱呼?”
林宣淡淡道:“陳雨。”
徐宮笑了笑,開口道:“陳兄弟好,聽你的口音,應該是京城那邊來的,距離我家鄉不遠,陳兄弟打算選什么差事,大家一起,互相之間,也有個照應……”
林宣道:“護衛。”
徐宮聞,愣了一下,隨后道:“陳老弟,不是兄弟我說,你還不如跟我們一起去押貨,就算是遇到危險,也能棄貨保命,楊家的護衛,可不好當……”
林宣看著他,問道:“怎么說?”
徐宮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道:“陳老弟應該是剛來播州,你不知道,楊家的人,被南詔殺手盯上了,這兩個月,死的楊家直系就有十幾個,六品巔峰的護衛,都死了三個,咱們這實力湊上去,不是給人家送人頭的嗎……”
林宣露出不在意的表情,說道:“我不太喜歡奔走,更何況,冤有頭債有主,我沒有招惹南詔殺手,他們也沒必要為難我一個七品護衛……”
這時,另一位七品實力的男子湊過來,說道:“我聽說,楊家這次是鐵了心要抓住那女刺客,龍崖堡的五品高手,有一半都下山了,楊家還請了兩位五品術師,就等著那女刺客自投羅網,她若是再敢出手,可就插翅難逃了……”
徐宮愣了一下,問道:“真的假的?”
那身材壯碩的男子道:“信不信由你,我也選護衛,說不定抓那女刺客的時候,還能立個小功,到時候賞錢少不了……”
徐宮看了看林宣,不滿道:“陳兄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消息,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兄弟對你可是掏心掏肺,你跟兄弟還藏著掖著,我還是跟你們一起當護衛吧,一會兒出去喝酒,我請客……”
對于徐宮的邀請,兩人都沒有拒絕。
楊家最近不太平,他們這些新來的,唯有一起抱團才安全。
在分配任務之時,徐宮特意要求,將他們三人分在一起。
酒席之上,林宣得知,另一個身材壯碩的漢子叫衛朗。
說起來湊巧,兩人也都是在家鄉犯了事情,逼不得已才來到西南的。
衛朗的妹妹經常被妹夫毆打,他盛怒之下,失手打死了妹夫,一路逃到這里。
徐宮則是撞見妻子和情夫偷情,熱血上涌,當場送兩人見了閻王,也逃到了播州。
這里山高皇帝遠,是大雍境內,為數不多朝廷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衛朗端起酒碗一飲而盡,感嘆道:“想不到,徐兄竟有如此傷心事……”
徐宮擺了擺手,說道:“過去的事情不提了,衛兄性情,徐某佩服,這碗敬你!”
衛朗則是看向林宣,說道:“我這不算什么,陳老弟才是真正的性情中人,連七品官都敢殺,還能從靖夜司手里逃脫,佩服佩服……”
――
林宣、徐宮、衛朗三人,被安排保護一名楊家子弟。
這位公子名為楊霄,他雖然沒有武道天賦,但卻頗具商業才能。
楊家的許多產業,都是他在打理。
楊家對他很是看重,因此,他身邊的護衛力量,也遠比普通的楊家子弟要強。
十二名七品護衛,日夜輪守。
還有兩位六品武者,寸步不離的跟在他身邊,即便是夜里,都會有一人與他同睡。
林宣三人,第一天就被安排守夜。
徐宮對此頗有微詞,暗地里不知道罵了楊家多少次。
和白天值守相比,夜里自然更加危險。
因為那南詔女刺客,都是晚上行動。
楊家是一點都不拿他們這些外人的命當命。
六名護衛,兩位守在楊霄的門口,其余四人,兩人守前院,兩人守后院。
此外,還有八品及九品的武者,徹夜巡邏警戒。
這只是明面上的護衛力量。
林宣還知道,一位五品武者,一位五品術師,分別住在楊霄隔壁。
楊家為了抓她,可謂是興師動眾。
林宣并不希望她來這里。
他對曼陀羅的感情很復雜。
兩人亦師亦敵,她在他體內種下噬心蠱,逼他為南詔做事,卻又的的確確教會了他許多本事。
為了幫他“報仇”,她更是直接對上了楊家。
只是他接受不了這種欺騙。
自由于他更加重要。
接下來一連幾日,都無事發生。
林宣在楊府正常值守,也沒有什么獲得重要情報的機會。
清晨。
楊府院內。
一名年輕公子看著林宣等人,臉上露出一絲歉意,說道:“兄弟們這些天辛苦了,一點心意,不成敬意,大家收下……”
他的身后,一位楊家下人端來一個托盤,托盤上放了六錠銀子。
每一錠,都有十兩。
“多謝公子!”
“公子大氣!”
“不辛苦,不辛苦……”
眾人原本對每天守夜頗有微詞,看到這些銀子,頓時所有的不滿都煙消云散,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各自取了銀錠之后,楊霄道:“諸位回去休息吧,今天好好休息,從明天開始,換諸位白天值守。”
走出宅院,徐宮搭著林宣和衛朗的肩膀,說道:“陳老弟,衛兄,這幾天累壞了,一起去找幾個姑娘,聽聽曲,放松放松?”
林宣道:“你和衛兄去吧,我要回去睡覺。”
徐宮搖頭道:“一個人睡覺多沒意思……”
衛朗也擺了擺手,說道:“我也不去,我不愛聽曲……”
徐宮嘆道:“你們兩個,真沒意思……”
和兩人告別之后,林宣徑直回家。
雖然成功的打入了楊家,但眼下這份差事,根本沒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