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那包袱里，是他用了多年的那把厚背剁骨刀，和幾樣他自己削磨的木刻模具。

他是村里紅白喜事的掌勺，祖上傳下些手藝，但在這廣州城，夠看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筆獎金，他必須去爭。

與此同時，在城西一家略顯老舊的國營飯店“廣州飯店”的后廚里，氣氛也有些微妙。

午時剛過，灶火暫歇，幾個師傅圍著看一張傳單。

“老張，你看看，港商搞的，陣仗不小啊。”一個胖師傅用手肘碰了碰旁邊正在喝茶的精瘦中年人。

中年人叫張建國，是這家飯店的臺柱子，一手粵菜功底扎實，在業內也算小有名氣。

他瞥了一眼傳單，哼了一聲：“嘩眾取寵。十萬塊？怕是噱頭。廚子，靠的是手上功夫，不是靠錢堆。”

話雖這么說，他的目光卻在“月薪不低于一千元”和“技術分紅”那幾個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在國營飯店，級別不低，一個月到手也不過一百二十塊。

一千塊……還有分紅？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大口濃茶，壓下心頭那點不該有的躁動。

穩定，鐵飯碗，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可這心里，怎么就那么不是滋味呢？

另一邊，東山口一棟僻靜的西關大屋里，氣氛更是凝滯。

頭發花白、面容清癯的蘇廣源坐在太師椅上，手里也捏著那張比賽的宣傳單。

他面前站著他的孫女，蘇小魚，十八九歲年紀，扎著兩條麻花辮，眼神清亮，卻帶著一股執拗。

“爺爺，讓我去吧。”蘇小魚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胡鬧！”蘇廣源把傳單拍在紅木茶幾上，發出“啪”一聲響，“我們蘇家菜，什么時候需要靠這種拋頭露面的比賽來揚名了？更何況，你一個女孩子家……”

“女孩子怎么了？祖上太奶奶不也是名廚？”蘇小魚不服。

“那是舊社會！現在……現在成何體統！”蘇廣源氣得胡子微顫，“你看看這上面寫的，什么‘招廚師，月薪一千’，我們蘇家的傳承，是拿去給人打工的嗎？”

蘇小魚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更輕，卻更沉，“家里……快交不上房租了。弟弟妹妹的學費……爺爺，您的藥不能斷。我去試試，萬一……”

蘇廣源看著孫女消瘦的肩膀，后面斥責的話，堵在了喉嚨里，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何嘗不知家道艱難，祖傳的菜館早已關門，一身技藝，在這年月，竟換不來幾頓飽飯。

他揮了揮手，像是瞬間老了好幾歲，轉過身，不再看蘇小魚。

蘇小魚知道，爺爺這是默許了。

她悄悄退回自己狹小的房間，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舊木箱，里面整齊地放著她自己偷偷收集、磨利的各式廚刀，還有幾本已經被翻得卷了邊的、爺爺早年手寫的菜譜筆記。

她撫摸著冰涼的刀身，眼神決絕。

海選的地點設在珠江邊一個臨時租賃的大倉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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