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已攀升至半空,將海面照得如同鋪展開的碎銀。海風卷著椰林的清香掠過沙灘,拂在皮膚上暖融融的,可林宇心中因王兵帶來的飲料廠項目消息而升騰的興奮與規劃,卻被一陣驟然響起的手機鈴聲生生打斷。
    那鈴聲是江心怡常用的綠泡泡視頻通話請求默認旋律,此刻卻顯得尖銳而執著,在寧靜的海灘上格外刺耳,透著一股不接聽絕不罷休的意味。
    江心怡正用樹枝在沙地上畫著歪歪扭扭的海浪,聽到鈴聲下意識地摸向口袋,指尖剛觸到手機,看清屏幕上跳動的“江天保”三個字時,秀眉便瞬間擰成了疙瘩。方才因與林宇拌嘴而殘留的紅暈像被冷水澆過般迅速褪去,臉頰上只剩下一層顯而易見的煩躁與抵觸,連眼尾都染上了幾分冷意。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要積蓄足夠的勇氣才能面對這個名字。指尖在接聽鍵上懸停了兩秒,最終還是不情不愿地按下,甚至刻意避開了視頻通話按鈕——她實在不想讓父親看到自己此刻與林宇獨處的模樣,更不想聽他那些居高臨下的教誨。
    “喂。”她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沒有一絲波瀾,仿佛接起的只是一通推銷電話。
    即便沒有開免提,海風也將電話那頭的聲音送進了林宇耳中。那是屬于江天保的嗓音,帶著中年男人特有的沉穩,卻又裹著掩飾不住的不滿與威嚴:“心怡!這都大年初三了?連個拜年的電話都沒有?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爸爸了?”
    江心怡聞,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手機,語氣硬邦邦的:“拜年?你們一家三口在東南亞度假不是挺和和美美的嗎?林若安沒陪你看日出,沒給你端茶倒水?還需要我多余的問候?”她頓了頓,聲音里添了幾分尖刻,“家里還有我容身的地方嗎?自從她進門,哪個角落還算是我的?你還有當我是你的女兒嗎?”
    這話像淬了冰的錐子,瞬間刺得電話那頭陷入沉默。林宇能清晰聽到聽筒里傳來的粗重呼吸聲,顯然江天保被女兒這毫不客氣的頂撞噎住了,正強行壓制著怒火。過了幾秒,他才轉換話題,語氣依舊帶著審視與不容置疑:“你現在在哪?是不是又跑哪里去玩了?過年也不著家!女孩子家整天在外游蕩像什么樣子!”
    “家?”江心怡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陡然拔高了些,帶著濃濃的火藥味,“我還有家嗎?那棟擺滿了林若安買的家具、掛著她照片的房子,還能算是我的家嗎?你不除夕前就帶著她飛東南亞避寒了嗎?我回哪?回聽湖莊園?還是和你們一起去東南亞看你們秀恩愛秀家庭和睦嗎?”她連珠炮似的反問,每一個字都像在挑戰父親的權威,“再說了,你們能找地方享受,我就不能在國內轉轉了?雙標也不是這么玩的!”
    林宇坐在一旁,將江心怡微微發抖的肩膀、緊抿的唇角盡收眼底。他知道,江心怡與江天保的關系早已因繼母林若安的存在降至冰點,但像今天這樣劍拔弩張、寸步不讓的情況,還是頭一次。江天保顯然也察覺到了異常,電話那頭的呼吸聲忽然變得平緩,像是在極力思索。
    果然,下一秒就傳來他帶著試探,又藏著幾分不敢確信的質問:“你……你是不是談戀愛了?告訴我是誰?我給你好好調查調查。”
    這句話像踩中了江心怡的逆鱗,她猛地挺直脊背,聲音瞬間拔高,帶著被侵犯隱私的憤怒與慌亂:“我的事用不著你管!”
    這近乎默認的反應,讓江天保的心沉了下去。他幾乎立刻就想到了那個年輕人,語氣瞬間變得嚴厲:“是不是我上次在星輝見過的林宇?那個腿受傷的小子?”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林宇的模樣——看著倒是沉穩,可衣著普通,談間也看不出什么深厚背景,在他眼里不過是個毫無根基的毛頭小子。
    “是又怎么樣?不是又怎么樣?”江心怡的怒火被徹底點燃,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握著手機的指節都泛白了,“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不用你在這里指手畫腳!我可不是你養在籠子里的金絲雀,更不是你用來和其他家族聯姻、鞏固生意的工具!”
    “你!”江天保被女兒一連串的搶白氣得夠嗆,話筒里傳來他重重拍桌子的聲音,“你糊涂啊!他一沒背景二沒家世,不過是個打工仔而已,能給你什么未來?”他的聲音里滿是恨鐵不成鋼,“他不過是看中我們江家的財力和地位,想走捷徑罷了!你怎么就這么分不清好壞!”
    “夠了!”江心怡厲聲打斷他,那些陳詞濫調她早已聽得耳朵起繭。每一個字都像在否定她的眼光,否定林宇的價值,更像在嘲諷她這段感情的純粹。極度的失望和憤怒讓她不想再多聽一秒,對著話筒冷冷吐出四個字:“你管不著!”
    話音剛落,不等江天保再有任何反應,她猛地按下了紅色的掛斷鍵,力道大得仿佛要將手機捏碎。
    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沙灘,發出單調而永恒的嘩嘩聲,遠處動力傘的轟鳴也變得模糊起來。
    江心怡依舊保持著握手機的姿勢,胸口劇烈起伏著,眼圈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紅。她倔強地別過頭,望向海天相接的地方,長長的睫毛垂下來,試圖掩蓋眼底的濕意,可微微顫抖的肩膀和緊繃的身體,卻出賣了她此刻的狼狽與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