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坐在一旁,心也跟著揪緊了。他張了張嘴,想開口說些什么,卻發現喉嚨干澀得發疼,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從未處理過如此激烈的家庭沖突,更沒有立場去評判這對父女之間積怨已深的矛盾。勸她體諒父親?江天保那句“一沒背景二沒家世”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那不僅是對他的輕蔑,更是對江心怡選擇的否定,他怎么能讓她去體諒這樣的傷害?勸她不要生氣?可她的憤怒明明那么合理,是長期壓抑后的爆發,是對自我主權的捍衛。更何況,她是因為自己才和父親吵到這般地步,是在為他鳴不平,如果這時候他反而勸她退讓,那和背后捅她一刀又有什么區別?
    林宇忽然想起在新元養傷時,江心怡不顧流蜚語悉心照料他的模樣,想起前兩天她還為了幫他避開昆侖集團的紛爭,主動提出向霍思政求情的堅定。此刻,他能做的,或許不是說多少動聽的話,而是像她當初支持他那樣,站在她身邊。
    任何蒼白的語在此刻都顯得無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
    林宇默默地伸出手,輕輕覆蓋在江心怡緊攥成拳的手上。她的手指冰涼,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他沒有用力,只是用自己的掌心一點點將她的手指撐開,然后十指相扣,將自己的體溫傳遞過去,無聲地訴說著支持。
    江心怡感受到手上傳來的溫熱,身體微微一顫,卻沒有掙脫。她依舊望著遠方,但緊繃的肩膀卻緩緩松弛了下來,原本急促的呼吸也漸漸平穩。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低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疲憊,像耗盡了所有力氣:“對不起……讓你看笑話了。”
    “說什么傻話。”林宇的聲音溫柔而堅定,目光落在她被風吹亂的發梢上,“你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包括我。”他頓了頓,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補充道:“你做任何決定,我都會支持你的,就像你支持我和信任我一樣。”
    他沒有說“你爸爸也是為你好”之類的場面話。他太清楚“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的道理,那些看似中立的安慰,只會變成又一把刺向她的刀。他只需要讓她知道,無論發生什么,他都在這里,站在她這邊。
    海風吹亂了江心怡的長發,幾縷發絲貼在臉頰上。她側過頭,將頭輕輕靠在林宇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仿佛想將外界所有的紛擾都隔絕開來。
    林宇順勢摟住她的肩膀,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梔子花香。他望著眼前開闊的海景,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得晃眼,可心里卻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
    他與江心怡的感情,似乎從一開始就注定無法一帆風順。前路不僅有昆侖集團內部的明槍暗箭,有榮城項目的未知挑戰,還有來自家庭的重重阻礙。白致遠和江于心安雖然看好他,不像江天保那樣直接否定,可他們的態度也很明確,想要他們真正認可這段感情、步入婚姻,他至少要積累足夠的財富,能給江心怡安穩的生活。
    林宇輕輕收緊手臂,將江心怡摟得更緊了些。他知道,此刻他不能退縮,更不能讓她失望。他必須加倍努力,盡快在青山縣的項目上做出成績,證明自己的能力,成為她真正可以依靠的港灣——哪怕現在,他能給的僅僅是一個安靜的擁抱。
    與此同時,遠在東南亞某國的豪華度假酒店里,江天保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通話結束”字樣,臉色鐵青得嚇人,胸腔里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他猛地將手機狠狠拍在紫檀木桌面上,“啪”的一聲巨響,嚇得一旁正在插花的林若安手一抖,剪刀“當啷”掉在了地毯上。
    林若安約莫三十歲的年紀,穿著一身藕粉色真絲睡裙,襯得皮膚白皙,眉眼間帶著幾分柔弱的風情。她是江天保在江于心玉過世后續弦的妻子,結婚的時候比現在江心怡還要小兩歲。此刻她連忙撿起剪刀,臉上堆起溫柔的笑意,湊到江天保身邊柔聲問道:“怎么了,老江?誰惹你這么生氣?你差點都嚇著小小了。”
    江天保瞟了一眼正在和同學視頻的江心曉沒有回答,只是眉頭緊鎖成一個疙瘩,眼神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他指尖在桌面上重重敲擊著,腦海里反復回響著江心怡的話——“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你管不著”。
    雖然他現在有了江心曉這個兒子,可是江心怡,才是他唯一的女兒,而且還是手握著江氏集團相當多股權的大股東之一,竟然為了那個叫林宇的小子,敢如此頂撞他,敢公然挑戰他的權威……江天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這件事,絕不能就這么算了。他得想個辦法,讓女兒徹底斷了念想,也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江家的門,不是那么好進的。
    南島的海灘上,陽光依舊明媚得晃眼,可空氣里卻仿佛蒙上了一層無形的陰霾。原本輕松愜意的氛圍蕩然無存,只剩下暗流在平靜的表面下悄然涌動,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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