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萱?
我吃瓜心切,差點直接從浴桶里爬出來奔向窗邊了。
幸好青漓手快的按住我肩膀,將我及時摁回了浴桶內——
為了防止我再為吃瓜亂爬亂跑,青漓拂袖一揮,在虛空中直接化出了謝妄樓房間內的情景。
原本被用來存放雜物的小屋子已被謝妄樓不知用什么法子收拾妥帖,房中還添了張罩著紅紗帳的月洞床。
這只死狐貍倒是很會享受!
不過,今晚的紅紗帳后,還風騷地躺著一名只穿了藍底繡鴛鴦肚兜、藕色純棉短褲的年輕女孩——
女孩見謝妄樓被嚇得一蹦三尺高,抬手撩開紅紗帳,嬌嗔道:“謝哥哥,我又不是鬼,我這么一個國色天香的大美人,你怕什么啊!”
“你給我滾出去!”謝妄樓嫌惡地擰眉呵斥。
女孩慵懶地在大床上打個滾,調皮嘟嘴:
“我不要!謝哥哥,族長他們說了,等你們幫不老族順利找到那個風琉璃以后,你們就會立馬離開不老族……我們能在一起的時間,很短。
既如此,那我們就不要浪費時間,珍惜能在一起的每分每刻,好不好?
謝哥哥,我都想好了,我……今晚就把自己給你,我要給你生猴子!”
“猴、”謝妄樓嗆住,惡心至極地走上前一把攥住曹萱胳膊,硬生生將曹萱從床上拖下去,徑直扔出門:“你給我滾!再靠近我,信不信我弄死你!”
“謝哥哥!”
曹萱不死心地嘟著嘴反抓住謝妄樓袖子,
“你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我呢?哦我知道了,你是嫌我們倆的發展速度太快了,怕我逼你對我負責對嗎?
你放心謝哥哥,就算我把身子給了你,我也不會立馬逼你娶我的,我可以等,等你發現我的好、愛上我的那天……
謝哥哥,你別趕我走,我求你了。”
“你閉嘴!滾!”謝妄樓用力甩袖將曹萱推摔在地,狠聲威脅:“再不走,我、”抄起墻邊用來支窗子的竹竿,作勢要打曹萱:“我就打死你!”
曹萱見狀也被嚇了一跳,瞬間眼角含淚梨花帶雨:“謝哥哥……”
“滾——”
曹萱噘著嘴,委屈唧唧的抹著眼淚,不情不愿地從地上爬起來,轉身磨磨嘰嘰離開……
看著云鏡中謝妄樓氣勢洶洶用力摔門的畫面,我趴在浴桶邊緣好奇嘀咕:
“這條死狐貍不是生性本淫么?如今怎么轉性了?以前都是他主動去找女人排遣寂寞,現在,女人都送到他床上了,他竟然會將人攆走,稀奇啊,真稀奇。”
青漓扶我起身,拿浴巾給我裹好身子:“謝妄樓是狐族,狐族挑女人,也是有標準的。曹萱的長相,還沒達到能為他暖床的標準。”
“哦——”我恍然大悟:“狐仙都是顏狗啊!”
他將我從浴桶里抱出來,帶我去床上歇下:
“加上他如今元神受損嚴重,法力盡失,再與凡人茍合,只會損傷身體。哪有什么轉性,不過是更加清楚其中利害。”
“難怪。”我等他也脫衣躺下后,任性地擠進他懷里睡,故意用手指在他心口畫圈圈,逗他:“我不在的這些年,阿漓就沒有生出過一絲、想找個蛇妃,排遣孤寂的心思?”
只是話剛說完,腦袋就挨了某蛇王一巴掌:“你說這話良心不痛么?為夫為了你命都快沒了,人都抑郁了,何來那方面需求?”
“呃,我錯了!”我自認理虧,內疚心虛地往他懷里拱拱:“那、阿漓,我……能滿足你么?你會不會,真像謝妄樓說的那樣,時間長了就膩了,想摸摸……新鮮的?”
“妻子,不是衣服,舊了,便換一身。妻子,像魂魄,像心臟。鸞兒會嫌自己的心臟舊了,想換一顆么?”
“那倒不會,我頂多會嫌自己腦子不好使了,想裝個新的。但,也只是說說而已。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原廠適配,才是最適合自己的!”
“那不就得了。”青漓收緊我的腰,溫聲問我:“那阿鸞覺得,這三百年,為夫與阿鸞的感情,可有變淡?”
“沒有。我反而覺得,咱倆的感情……越來越好了!”
“所以,不管三百年也好,還是三萬年三億年也罷……我們都只會,越來越恩愛。鸞兒,你是我的命中注定,而我的真命之女,亦僅你一人。”
“好。”我放心地枕著他胳膊睡覺:“咱們這一世,都要好好的。長長久久,不離不棄。”
“嗯,不離。”
我閉上眼睛,正要安心休息,卻無意察覺到,青漓心口的舊疾,還在發作……
這么久了,怎么這次舊疾復發都小半個月了,還沒好?!
難怪、先前有地煞跟蹤我,他毫無察覺。
“你的傷……”
手被男人握住,他溫和啟唇安撫:“已經在慢慢恢復了,不用擔心,鸞鸞。”
我張了張嘴,略有幾分懷疑:“真沒事?不許騙我!”
他深情往我額上吻了一下,“我發誓,真沒事,這么多年,不是都扛過來了么?”
“嗯……”
我默默將他的腰抱緊些,往他唇角還了一個吻,閉眼睡覺。
我默默將他的腰抱緊些,往他唇角還了一個吻,閉眼睡覺。
——
據青漓挑的全陽之日僅剩一天,我和銀杏在家閑得無聊,就與最近剛認識的一位不老族老大爺結伴上山去采草藥。
正好,順便找一下能在我們下地宮時隨身攜帶辟陰的純陽草藤——
老大爺是位無兒無女的鰥夫,他妻子在三十來歲時就患病去世了。
大娘走后,老大爺便再未續弦。
就這么獨身一人活到六十來歲,生平唯一的興趣愛好,就是上山采草藥。
我和銀杏初次與老大爺相見時,老大爺正在我們暫住的竹樓后方竹林里挖野菜。
得知我們就是從陰苗族來的鬼師與長老后,還熱心地將好不容易挖到的半筐野菜分了我們一半。
杏子曉得老人家大冷天的挖那丁點野菜不容易,當晚帶著雪仙又給老人家送了不少葷素搭配的小包子。
這么一來二往,我們便和這位老大爺熟悉了起來。
正巧,上午我和銀杏正閑得發愁,銀杏都生出了想將白術剛睡著的好大兒給晃醒抱來玩的壞心思,大爺恰好扛著鋤頭,拎著竹筐從我們門前路過。
順便還問了我們一嘴,要不要一起上山挖草藥……
我與銀杏相視一眼,二話沒說就一個去幫他扛鋤頭,一個去給他拎竹筐,招呼都沒和白術他們打一聲,便跟著大爺跑了。
“這山上到處都是寶啊!腳下不起眼的一棵小草,都有可能是救人性命的仙藥!”
大爺一邊撿地上被銀杏刨出來的草藥,一邊和我們聊天:
“我們不老族有郎中,但不多,只有那么兩家。
一家姓孫,一家姓吳。
孫大夫看病要的東西少,但醫術一般,吳大夫原來是獸醫,后來改醫人了,醫術還挺高超,據說那快咽氣的老頭子,讓他扎一針,一口氣還能再吊兩三天,只是他看病,太貴了。
要一麻袋的白米,若是碰上難治的疑難雜癥,還得搭進去半頭豬。
普通人家哪里能治得起哦!
我老娘,當年就是因為肚子疼家里沒糧治病,活活疼死的。
我老娘過世后,我就開始摸索著自學識草藥開藥方。
一開始,也總挖錯,拿給孫大夫看,孫大夫空閑的時候還愿意傳授我點經驗,忙起來,就容易發火。
他啊,生來就是暴躁脾氣,火氣上頭什么難聽話都往外說,雖然我能理解他,但那些話聽多了,我自己也蠻不好意思再去叨擾。
再后來,我遇見了我媳婦,我媳婦她啊,藥草行家的閨女,奈何,醫者不自醫,她父親私下會治點毛病,開的方子也是藥到病除……
只是,她生下來就體弱,從小到大就是個藥罐子,也是因為她體弱這一點,族里人都不愿意上她家提親。
但是我愿意啊!我媳婦性子好,溫柔賢惠,燒得一手好菜,還懂藥理,我現在辨認草藥的本事就是她教的!
病秧子也好,藥罐子也罷,我都不嫌棄。
我媳婦年輕的時候,長得又美,說話也是溫聲細語的。
我能娶到我媳婦,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結婚后,我那個老丈人才在私下偷偷告訴我,我媳婦不能懷孕。
不過他老人家又說了,我媳婦體弱,壽短,我愿意娶我媳婦,已經是對他們家有大恩了,等我媳婦過世后,他們絕不攔著我再娶老婆。
我老丈人覺得虧欠我,還承諾我,等他過世,他的房子田產都留給我。
可你說,我能應他這話嗎?
我娶我媳婦,是因為我真愛她,真想照顧她,和她過一輩子,我娶她,壓根不是沖著盼她什么時候走娶的……
就算她不能懷孕,不能生孩子,也無所謂。
畢竟早在我決定娶她的時候就已經打定了主意,我媳婦身子不好,生孩子太過損身子,我那會子就決定,這輩子不要娃了。
什么斷子絕孫,我上頭還有六個親哥呢,我們家的香火根本輪不到在我頭上斷。
我和老丈人說啊,你放心就好,我不要你家田產和房子,也不要你女兒生孩子,我這輩子認定她了,我會盡我所能照顧她陪伴她,盡量延長她的壽數。
她若晚走,我們就白頭偕老,一生一世。
她若早走,我這輩子也不會再有什么續弦了。
有她一個,就夠了。
她活著,我守著她的人,死了,我就守著她的碑。
我啊,把媳婦娶進門以后,就想方設法地用各種草藥鞏固她的身子。
少年時,我一腔熱血,一股子沖勁,自信滿滿地認為,以我照顧媳婦的精心程度,我自己挖草藥給媳婦用,用的都是大山深處最好的續命藥,我媳婦,至少還能再活二十年……
誰知,我媳婦嫁給我的第十五年,就去了。
明明,那只是場、風寒……
我頭天晚上睡覺前還在給媳婦喂驅風寒的湯藥,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
我頭天晚上睡覺前還在給媳婦喂驅風寒的湯藥,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
我啊,幼年時沒能護好我的母親,青年時,也沒能留住我媳婦。
以前挖草藥,是為了給媳婦用,現在老了,挖回去的草藥就是供自個兒使用。
有點什么小病小痛,我就自己醫治了,大病,治不好的就算了,早早去見我媳婦……
有時候,我也常常在想,活著的意義是什么,長生的意義,又是什么。”
銀杏揮鋤頭揮得一身牛勁:“老爺爺你和別人可真不一樣,不老族其他人都盼著能多活幾十年幾百年的,你竟然會質疑長生的意義。”
大爺將草藥扔進麻袋里,笑道:
“如果,和在意的人一起長生,那肯定好啊。
可我在意的人,都沒了。
不老族能長生,活得比別地方的人長久,可、長壽,不代表不會經歷生老病死。
長壽不代表,不會生病,不會窮苦。
族里照樣每年都會有病死的,夭折的,真正能長生的,僅有那一部分人。
可那一部分人,真的每一個,都活得開心嗎?
姑娘啊,你不曉得,不老族,長生不老,聽著像仙境……
實際上,這里自殺的人,多得數不過來。”
“自殺?”銀杏拋出一根拇指粗的草藥根莖不解道:“好不容易才擁有很長的壽數,為什么要自殺?”
大爺笑笑:
“自殺的,多半和我情況相似,家人、愛人,不在了……一個人,孤單吶。
沒法子,只有自殺這一條路可走。長壽,對于有些人來說,也是懲罰。死了,也就解脫了。”
“竟還有這種情況。”
我蹲在地上研究一棵開著花的小野草:
“大爺你說,長生真有那么好嗎?不老族代代長壽,真不會、逆了天意損陰德么?”
大爺搖頭長嘆一口氣:
“好啊,對于那些家庭美滿,不愁吃喝的族人來說,當然好!
逆天意,損陰德又怎么了?人死后的事,都是未知的,重要的是,珍惜眼前,及時行樂。
像村長、大祭酒,還有老吳老張他們,巴不得能多活百年千年呢!
我們不老族的族人們早就習慣了活到一兩百歲,要是突然不讓他們活到一兩百歲了,他們才難受呢。
祖祖輩輩都是這個模式,他們嘗到了甜頭,當然盼著能將這個模式一直延續下去。
損陰德,那也得下去了,才能算總賬不是?”
“那大爺你呢,你會不會覺得,你有兩百年壽數,現在突然讓你像個正常人一樣,活個七八十歲就下去了,你很吃虧?”我歪頭問。
大爺不以為然地捋胡子:
“吃虧?我啊,是求之不得!白活三百,不如嘗遍世間酸甜七十。
我和他們不一樣,他們是在世上還有太多放不下的東西,權勢、富貴,我什么都沒有。
于我而,這一生最寶貴的,是和我妻子相融以沫的那十年回憶。”
瞧了眼蹲在地上若有所思的我,大爺笑瞇瞇道:“丫頭,再給你講個故事,是我爺爺在世時給我說的。”
“什么故事?”我昂頭問。
大爺揮揮手招呼銀杏也坐下來,彎腰在我身畔席地而坐:
“我太爺爺小時候,還是風玉鸞圣女執掌不老族。
圣女,溫柔貌美,善良大度,宅心仁厚。
我太爺爺的母親生太爺爺時難產,眼見著就要不行了,母子俱亡。
是風玉鸞圣女與她身邊的那條青蛇,一個用妖法給太爺爺的母親輸真氣,一個親自上手,給太爺爺的母親接生。”
難產……接生……
他是、那戶人家的,后代?!
“所幸,圣女與青蛇努力了一夜,終于將我太爺爺給接了出來。
可以說,沒有圣女與那條青蛇,就沒有我太爺爺。
可、當年玉鸞圣女想離開不老族時,族里人,就因為所謂的長生,不許青蛇帶圣女走,為了阻攔圣女離族,我太爺爺的父母也拿著斧頭菜刀,到處嚷嚷著要砍死那條青蛇。
我太爺爺當年還很小,才六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