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爺爺一直記得圣女與青蛇從前待他都是多么和善,溫柔。
太爺爺去阻攔自己的父母,可自己的父母卻像是走火入魔了一樣,偏要跟著族里人去殺青蛇。
太爺爺去阻攔自己的父母,可自己的父母卻像是走火入魔了一樣,偏要跟著族里人去殺青蛇。
太爺爺問他們為什么偏要這么做,他們卻說,圣女走了,他們就活不了多久了,為了不老族,圣女必須留下。
他曉得攔不住自己的父母,就偷偷去給青蛇通風報信,可誰知,族人和他的父母竟然尾隨著他,找到了青蛇,還為了殺青蛇,不惜連他一起砍。
青蛇為了保護他,被他的父母砍傷了尾巴。
后來,太爺爺和我爺爺說,他一輩子都忘不了,他的父母紅著眼,揮斧頭朝他頭頂砍下去的那一幕。
要不是青蛇用尾巴替他擋了一斧頭,他就被自己的親生爹娘給砍死了。”
“那些人還真是瘋了!”銀杏憤憤不平:“你太爺爺父母也瘋了,為了長生,怎么能連自己的孩子都犧牲呢!”
大爺搓搓粗糙的一雙老手,無奈道:
“太爺爺說,人人都想長生,不老族的長生,就是犧牲一人,來成全所有人。
當年為了阻攔風玉鸞圣女離族,幾乎所有族人都上陣站在了風玉鸞圣女的對立面。
而不老族的族人們,幾乎家家戶戶都受過玉鸞圣女的恩惠。只是,與長生相比,那些小恩小惠,根本不算什么。
什么阻攔圣女離族,是為闔族著想。其實就是不老族的這些人,結成了利益共同體,來向一個對象索要利益罷了!
不老族的本質,就是貪,也因為得到的太多,所以胃口越來越大,胃口大了,想要的就更多了,人就變得更壞了……”
大爺扭頭看向我,意味深長道:
“當年圣女過世后,我太爺爺特意找族中畫師畫了幅圣女的畫像掛在家里,日夜焚香供奉。
雖然,我不知道她還能不能再回來……
如果,她還愿意回來,我本人,是支持她的任何決定的……放手去做吧。
不老族作孽太多,也該有個了結了。
長生,如果靠泯滅人性來換取,那還不如,讓一切回歸正常,回到原點。”
是啊,長生如果靠泯滅人性來換取,那就沒必要長生了。
不老族,本就是因長生,而變得貪婪自私,人性扭曲……留著它,只會給這個世界添堵!
三百年前我就曉得,不老族沒有存在的必要了……三百年前我沒做到的事,這次就做個了結吧!
“啊!我的腿!”老大爺突然捂住小腿痛叫一聲。
我和銀杏陡然回神,銀杏趕忙查看老大爺的傷口:“大爺你這是怎么了?怎么流血了?”
我抬頭,視線正好捕捉到一條赤花毒蛇從我的裙擺下穿過,迅速逃走。
許是因為我身上有蛇王的氣息,所以自我腿邊經過時沒敢下口……
“蛇?”我蹙眉。
銀杏也著急喊我:“鏡鏡,爺爺好像被蛇咬了!你看流的血都是黑血!”
我回過神,連忙施法在大爺腿上點了兩下,控制住蛇毒的蔓延,將蛇毒封鎖在大爺的半條腿上。
大爺擺擺手淡定道:
“沒事沒事,進山被蛇咬,都是常態。”隨手指向正前方的懸崖口:“那地方有解蛇毒的敗毒草,褐色葉子,丫頭你幫我拽幾片葉子過來,我放在嘴里嚼嚼,貼傷口上就好了!”
“行。”銀杏起身要去找草,我搶先一步抓住銀杏的胳膊,囑咐道:“你在這陪著大爺,我去拽。”
銀杏腦子不大靈光地點頭:“哦……”
等她反應過來,我人都已經跑到了懸崖口——
懸崖邊上的確有大爺說的褐色藥草,我伸手去拽,誰知那草葉子卻是出奇的結實。
我連薅好幾把,愣是一片葉子也沒拽下來。
我不信邪地直接跪在石頭上,薅住這棵草的全部葉子,貼根往上拔——
但,萬萬沒想到,我薅半天薅不動,卻在我卯足勁準備使出吃奶力氣再試一次時,那棵草突然極輕易地就被拔了起來。
而我卻因用力過猛整個人都一頭竄下了懸崖——
“啊——”
“哎呦我去!鏡鏡——”
銀杏一個箭步竄向懸崖口,利落從腰間乾坤袋里抽出雪仙給她新制的冰雪神鞭,一鞭子沖我甩過來,欲纏住我的腰……
然而神鞭無限延長朝我甩過來時,卻被一道不易察覺的陰氣給彈開了。
長鞭迅速縮回銀杏手中,懸崖上方的銀杏拿著長鞭一臉懵:“鏡鏡……我鏡鏡呢!”
極速下墜的過程中,我快被劇烈的失重感給震得五臟移位了——
可,天無絕人之路啊!
我竟在墜落時,被一只手給猛地捉住了胳膊……
身子重重撞在凹凸不平的山壁上,槽,差點把老娘鼻血給撞出來!
老娘如花似玉的漂亮臉蛋啊!
老娘如花似玉的漂亮臉蛋啊!
差點撞毀容了。
心口也震得好痛……
膝蓋、要碎了……
痛苦昂頭,才發現,救我的,竟然是個穿著白衣,背著竹簍,攀在半山腰的采藥青年——
青年劍眉星目,薄唇泛白,緊皺眉心,霜唇抿得很吃力,拽著我胳膊的表情略有幾分艱難痛苦……
這都能把我拽住。
少俠好臂力!
見我盯著他發愣,男人手臂打顫,吃痛開口:“姑娘,能不能試著扒石頭上,慢慢爬下去?”
這句話問得也挺智障的。
普通姑娘被他這么一拽一撞,心臟都得撞出血吧!
哪來的力氣扒石頭上慢慢爬下去……
不過,誰讓我不是普通姑娘呢。
我配合的小心翼翼先將左手扒在石頭上,再松開他的手,把右手也扒上……
像只壁虎一樣,一寸一寸,伸腳,試探著往下挪。
“多謝你啊,大兄弟。沒有你我就摔成肉泥了。”我邊往下挪,邊不好意思地道謝。
他也一邊用工具釘入山體,一邊穩步往下邁。
“不客氣,我也是、順手的事。”
呵,你可真是順手啊!
順手撞死我。
我形象不太好的像只壁虎一樣往下退,退了半個小時,胳膊都退酸了,還沒到底。
“大兄弟,要不然、咱們還是直接往下跳吧,我胳膊,有點撐不住了。”
“……往下跳,不會摔死嗎?”
我抽了抽嘴角。
深呼一口氣,只能咬牙忍了。
好在,又過了半個小時,我們總算順利落地了。
雙腳接觸地面的那一瞬,我差點一屁股癱坐下去了……
平時不鍛煉,老天總會找機會教我做人。
礙于身邊還有個生人,我沒好表現得太狼狽,拍拍衣裳問他:“小哥你是?本族人嗎?”
白衣小哥點點頭,“我姓季,是不老族的族人。我以前,似乎沒在族里見過你,你是?”
我客氣地同他自我介紹:“哦我是陰苗族的鬼師,宋鸞鏡。”
“陰苗族鬼師,來不老族做什么?”他瞇了瞇眼,眸底劃過一絲老練沉穩的探究之色。
我拍著袖子敷衍道:“哈哈,學術交流。”
“學術交流?”他追根究底。
我一本正經道:“簡單來說,就是陰苗族的祭司派我來不老族交流感情,畢竟兩族已經幾百年沒來往了,這次交流交流,以免感情淡了。”
“哦。”他挑了挑眉,“難怪最近族里都說,有貴客來幽冥山了。”
我笑笑,立馬又將話題引回他身上:“您方才,掛在山壁上,是……?”
他取下肩上的背簍,將背簍里蠕動的活物送給我看。
我只瞧了一眼,就控制不住的頭皮發麻,密集恐懼癥都要犯了:“蛇?你捉這么多蛇干什么?”
他平靜合理地解釋:“取蛇膽,我家里有病人,需要蛇膽入藥。所以我每天都會進山捕蛇,為了救命。”
“哦,這樣啊。”我訕笑笑,“那個,你姓季對吧,改天我一定登門道謝!我還有同伴在山上呢,我這么掉下來她肯定急壞了,我先回家報個平安。”
不等他回話,我就轉身要走……
可,造了孽的死玩意兒,我剛邁出去兩步,右腳便陡然一崴,頓時疼得我整條腳筋都像斷了。
“哎呀!”
聽我痛叫出聲,他忙拎著竹簍過來扶我,擔憂問道:“你怎么了?”
我捂著右腿膝蓋,疼得直不起腰:“我腳、崴了,好疼!”
他想了想,著急道:“這樣,你家在哪,告訴我,我背你過去。”
“可是……”
“別可是了!你都疼成這樣了!再強撐,你的腳還要不要了!”
“別可是了!你都疼成這樣了!再強撐,你的腳還要不要了!”
“我要……可是我怕蛇啊!”
“……無礙,我把東西丟掉!”
“可這是你辛苦抓一天的……”
“你的情況更緊急,先送你回家更重要!再說,我家里還有存貨,今天只是順路抓了幾條,我本來是打算爬上山去采純陽藤的……誰知、罷了,明天再找。”
“純陽藤?”我瞟了眼地上的影子:“什么純陽藤?”
“能治邪風入體的一味藥。”
“什么樣的?”
“你今天,不是來找純陽藤的?”
“我要純陽藤干什么?”
“純陽藤,可以避陰邪。”
“我是鬼師,我自己就挺避陰邪的,還要什么純陽藤。”
“……就是一種,藤和葉,都是金色的野藤蔓。”
“哦那你不用找了,上頭沒有你要的純陽藤,紅色的我倒是在上面見到了,金色的沒有。我都想象不到金色藤蔓……是什么樣。”
“沒見到,便算了,我下次再找。”
“不過,我家有治風邪入體的藥,是我弟弟采的,等會兒讓他順便給你拿幾包。”
“也好……”
“季家小哥,你人真好。”
他倏然頓了一下,半晌,壓低聲與我道:“別這么見外……叫我阿滿就好。”
“哦,阿滿。”
原來吃這一套。
季滿將我背回家時,銀杏剛好才到家,彼時正拉著青漓急得邊比劃邊干嚎——
“完啦,鏡鏡就在我眼前,嗖的一下就掉下去了……阿雪給我的什么破鞭子,都不頂用!蛇王大人,我把鏡鏡弄丟了,你快去找啊!”
最先瞧見我倆的,竟是謝妄樓。
我都沒注意到他是從哪冒出來的,他人就已經出現在季滿跟前,眼神陰鷙地盯著季滿了。
“你、是誰?!”
視線移到愁眉苦臉的我身上,警惕質問:“你把鏡鏡怎么了!”
說完,還要把我從季滿背上抱下來。
但,伸過來的手在半道被青漓一道法力打了開。
青漓稍稍施法,我就從季滿背上,瞬間轉移到了他的身畔。
“鏡鏡!你沒丟啊!”銀杏見我安然無恙回來,激動地撲到我身上就抱著我嚎啕:“謝天謝地你沒丟,我都快被嚇死了!快給我看看,你掉下去有沒有摔壞哪?!”
我握住銀杏的手,從容解釋:“我沒事,多虧了這位季家小哥救了我,我掉下去的時候他正好在爬山,就順手把我拽住了。”
銀杏右眼角一抽:“哈?”
青漓默默將我擋至身后,冷臉替我道謝:“你,救了我夫人,多謝。”
季滿無視謝妄樓,徑直迎向青漓,不卑不亢地直視青漓:“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謝妄樓愣了下,忽然轉身,抬手指向季滿:“他是……”
話剛出口,就被青漓一記眼刀逼了回去。
謝妄樓一怔,回過神后盯著季滿的背影一陣磨牙,甩袖冷哼。
季滿不屑的瞟了眼青漓,主動走到我身邊來,溫聲說:“我會點正骨正筋的手法,你疼成這樣,要不然先進屋,我給你看看。”
我點頭:“好啊。”
“我扶你。”銀杏攙扶住我的胳膊,帶著一瘸一拐的我進一樓客廳。
季滿走時,還不忘嫌棄地剜謝妄樓一眼。
謝妄樓驚住,破天荒地攥緊雙拳跑青漓身邊指著季滿告狀:“你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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