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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道目光,如同聚光燈般齊刷刷地投射過來。那目光中蘊含的情緒極其復雜,有深深的、仿佛刻入骨髓的疲憊,有面對未知威脅時本能的、如同刺猬般的警惕,但在他們的視線越過周沐風等人,最終聚焦到那個被禁錮在囚籠中的、熟悉的身影時,所有的情緒仿佛瞬間被某種更強大的情感覆蓋——那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愕,一種失而復得的激動,以及……一種如同在漫無盡頭的黑暗寒冬里,突然看到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時,那種微弱、卻足以讓人熱淚盈眶的希冀。
“影…影子大人?”一個正在給一名腹部裹著滲血繃帶的傷員換藥、臉上帶著猙獰燒傷疤痕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激動而劇烈顫抖,連手中珍貴的干凈繃帶掉落在沾染了污跡的地面上都渾然不覺。
“是首領!首領回來了!她還活著!”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一二歲、面黃肌瘦的男孩從一頂打著補丁的帳篷里鉆出來,激動地揮舞著瘦小的手臂喊道,但他立刻被旁邊一個神色憔悴、眼中含著淚光的婦人緊張地捂住嘴拉了回去。那婦人一邊緊緊抱著孩子,一邊用同樣充滿了激動、擔憂與深深審視的目光,在周沐風等人身上來回掃視,仿佛在判斷他們是帶來希望的援軍,還是引來災禍的煞星。
就在這時,一名穿著洗得發白、肘部打著整齊補丁的舊式軍裝、頭發已然花白大半但腰桿挺得如同雪中青松般筆直的老者,在一名年輕女副官的陪同下,快步從生活區深處走來。他步伐沉穩,眼神銳利如歷經風雨的的老鷹,先是極其迅速地在周沐風等人身上掃過,目光在他們精良的裝備、沉穩的氣質以及那顯眼的囚籠上停留了一瞬,帶著深深的審視與不自明的凝重。隨即,他的目光轉向囚籠中的溫竹清,那銳利的眼神中微不可查地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痛惜與如釋重負,但他很快便恢復了那種屬于指揮者的絕對冷靜。
“放開她吧。”老者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經過歲月沉淀的、不容置疑的權威感,在這相對安靜的地下空間里清晰地回蕩,“在這里,‘深淵之眼’的直接影響力會被基地的屏蔽力場大幅削弱。她是我們的‘影子’,也是我們的指揮官。”
周沐風的目光投向溫竹清,尋求最后的確認。她艱難地、卻又無比肯定地點了點頭,此時此刻,她眼中那屬于“影子”的冰冷殺意確實如同退潮般消散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佛終于卸下千斤重擔、回到安全港灣的、深可見骨的疲憊。
“明月。”周沐風沉聲示意。
歐陽明月再次與周沐風眼神交流,得到肯定的答復后,她意念微動,操控著金屬囚籠緩緩降落在堅實的地面上。緊接著,那青色的風之鎖鏈如同擁有生命般悄然松開、消散,厚重的金屬牢籠也如同融化的冰塊般,分解成最基礎的金屬粒子,回歸到歐陽明月的掌控之中。
失去了所有外力支撐,溫竹清的身體猛地一晃,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眼看就要軟倒在地。
“首領!”“影子大人!”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混雜著擔憂與驚慌的低呼。
就在她身體傾斜的瞬間,一道青影閃過,唐玥已然出現在她身側,手臂穩穩地托住了她虛軟的身體。唐玥的動作看似簡單,卻蘊含著精妙的力道控制,既提供了支撐,又保持著必要的戒備。
溫竹清借著唐玥的攙扶,深吸了幾口這地下堡壘渾濁、卻讓她那飽受折磨的靈魂感到一絲久違安寧的空氣,對著那名被稱為“陳老”的老者,努力挺直脊梁,微微頷首,聲音雖然依舊沙啞,卻比之前多了幾分令人心安的沉穩:“陳老,我回來了。沒事。”
她輕輕掙脫了唐玥的攙扶,盡管腳步依舊顯得有些虛浮,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走向那名臉上帶疤、神情激動的中年男人。她俯下身,仔細查看了他正在照顧的那名傷員的情況,低聲詢問了幾個關鍵問題,然后從自己腰間一個毫不起眼、卻顯然經過特殊處理的貼身小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點點用油紙包裹的、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淺綠色藥粉,遞給那男人,囑咐道:“老陳,用這個,摻在水里給他清洗傷口,能抑制腐爛,效果比我們之前用的要好一些。”
緊接著,她又走向那幾名始終持槍警戒、眼神在周沐風等人與溫竹清之間徘徊的精悍隊員。她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卻條理清晰地吩咐了幾句,內容涉及入口警戒等級的微調、暗哨的輪換時間以及應對突發情況的預備方案。她的指令精準而高效,充滿了對基地防務的爛熟于心。那幾名隊員聽到她的命令,眼中最后一絲疑慮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服從,立刻干脆利落地行禮,轉身執行命令而去。
周沐風沉默地站在原處,如同一尊融入了背景的雕塑,目光卻始終追隨著溫竹清的身影。他看著她在如此簡陋卻處處體現著生存智慧的地下基地里,如同精密儀器上的核心齒輪般,高效地運轉著:分發指令時語氣果斷,查看物資儲備時目光敏銳,安撫受傷隊員時動作輕柔卻帶著力量。看著她與那些面黃肌瘦、眼神卻如同未經打磨的鉆石般在絕望中閃爍著不屈光芒的抵抗軍成員交流時,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被所有人信賴與依靠的、沉甸甸的領袖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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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記憶深處,總是穿著寬大不合身、沾滿機油和灰塵的工裝,臉上臟得像只花貓,大部分時間都縮在顯示器后面、仿佛要將自己隱藏在數據流中的“假小子”嚴影;那個會因為攻克一個復雜技術難題而眼睛發光、興奮地拉著人講上半天,也會因為被不熟悉的同事搭話而瞬間臉紅耳赤、手足無措的年輕女孩……此刻,正與眼前這個在末日廢土的絕望煉獄中,用單薄的肩膀扛起數百人生存希望、眼神堅毅如磐石、行事果決如閃電的抵抗軍領袖“影子”……兩個截然不同的形象,在周沐風的腦海中緩緩靠近,艱難地重疊。巨大的反差帶來了強烈的、幾乎令他靈魂震顫的沖擊。那些屬于舊日的、帶著陽光溫度的記憶碎片,與眼前這冰冷、殘酷卻閃耀著人性光輝的現實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無比復雜、令人心潮澎湃的畫卷。
她長大了。不是在和平年代的溫室里,被時光溫柔地催熟。而是在這血與火交織、絕望與希望并存的末日焦土上,被最殘酷的生存法則、最深沉的責任以及最無情的敵人,硬生生地、千錘百煉地,淬火成了如今這副覆蓋著冰冷外殼、內里卻蘊含著驚人韌性與溫度的模樣。那曾經的青澀、靦腆與不諳世事,早已被磨礪成了保護自己也保護所要守護之人的、最堅硬的甲胄。
溫竹清以極高的效率處理完幾件亟待解決的事務,穩定了基地因她突然回歸(并且是以囚犯身份)而引起的細微騷動后,這才重新轉向周沐風等人。她的目光依次掃過英姿颯爽的唐玥、冷艷強大的歐陽明月、活潑中帶著銳氣的蘇清瑤、氣質空靈的夏晚星和溫婉卻蘊含著磅礴生機的楚嫣然,最后,深深地、仿佛要將他的樣子刻入腦海般,定格在周沐風那寫滿了復雜情緒的臉上。那雙重現清明的、如同淬火后寒潭般的眼眸中,冰冷的偽裝徹底褪去,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如釋重負,以及一種跨越了生死與時空的、難以喻的復雜情感。
“這里……”她抬起手,輕輕劃過這處承載了太多苦難與希望的地下空間,聲音雖然依舊沙啞,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也傳向了通過通訊器聆聽的潘妮內的同伴,“……是‘深巖’抵抗基地。我們……在黑暗中掙扎的,微光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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