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
再度踏足這里時,林江年的心情很復雜。
不是很想來,卻又不得不來。
那位長公主躲了他四天,如今總算現身。于情于理,林江年都得找她好好對對線!
“殿下,你放松點……”
前面引路的錦繡忍不住低聲開口:“你這樣,讓別人瞧見了,好像我家公主把你怎么樣了似的……”
錦繡瞧著這一路上沒個好臉色的林江年,有些忍俊不禁。
她自然清楚一些原因。
臨王世子連續四天來找過自家公主,每次都無功而返,這換成是誰不得有點情緒?
尤其,自家公主還極有可能是故意避而不見……也難怪世子殿下會如此一身怨氣。
林江年瞥了她一眼:“你家公主倒是沒把我怎么了,但這筆賬我還是得找她算一算!”
“殿下要找我家公主算什么賬?”
“你說呢?”
面對林江年的反問,錦繡笑嘻嘻:“奴婢知曉殿下心中有怨氣,不過,奴婢還是勸殿下看開點好!”
說到這里,錦繡目光盈盈的朝著林江年眨了眨,小聲道:“畢竟,殿下您也打不過我家公主……不是嗎?”
林江年瞥了她一眼,面無表情:“誰說我要打你家公主了?”
錦繡繼續眨眼:“殿下都打不過我家公主,又如何跟我家公主算賬?”
“自然是用腦子!”
林江年淡淡開口。
打自然是打不過!
這位長公主的武功據說已經深厚到一個極為恐怖的地步,林江年自然不會自討沒趣。
但,想要找她算賬,未必一定要動用武力。
那位長公主武力雖高,但腦子卻不見得有多好使……以往幾次接觸下來,讓林江年有了用智商拿捏碾壓她的自信。
錦繡怔了下,似意識到什么,隨即,突然掩嘴笑了起來:“倒不如,奴婢教殿下一個辦法?”
林江年瞥她:“你?”
“對呀!”
錦繡眸光雀躍,微微湊近了林江年些許,低聲淺笑:“殿下不如直接干脆點,把我家公主娶回去。然后天天把我家公主關在你們臨王府,逼我家公主給你生十幾個娃……這樣,殿下不就能出一口惡氣了嘛?”
聽到這話,林江年臉上表情微凝,略認真的打量了錦繡幾眼,狐疑道:“你,真是你家公主的侍女?”
“有你這么出餿主意的?”
“奴婢這不是替殿下著想嘛!”
錦繡眨眼,眸色活潑,略帶幾分促狹,巧笑倩兮。
“果然是胳膊肘喜歡往外拐的侍女,本世子喜歡!”
林江年忍不住感慨,又看著眼前這張甜美笑容的臉蛋:“來,讓本世子好好擼一擼!”
“才不要!”
錦繡紅著臉兒,當即后退躲避。
沖著林江年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促狹著眨眨眼,美眸靈動流轉,隨即轉身,小跑離開。
林江年站在原地。
好好好,這么引誘他是吧?
小錦繡,回頭鐵定收拾你!
感慨盤算著,林江年順著熟悉的路,再度踏入公主府內院。
內院清冷。
院中似乎彌漫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寒意,林江年踏足時,四周空氣瞬間驟降了不少。
不知是真降溫了還是潛意識里的錯覺!
林江年抬眸看向前方不遠處,院中不遠處的亭中,早已多出一道白衣身影!
衣擺隨風輕舞,流露出一種超塵脫俗的氣質。
長發飄飄,白衣勝雪!
她靜靜立于亭中,身影愈發顯得孤傲,仿佛一朵獨自盛開的寒梅。
而就在身旁,錦繡不知何時正站在那位長公主身邊,低聲說著什么。
一邊說,還一邊回頭時不時看向剛走進院子里來的林江年,美眸明亮,意味深長。
亭中的長公主始終面無表情,淡然點頭。
錦繡這才邁步離開,等到她離開后,院中便又很快冷清下來。
余剩下二人!
互相靜靜對視,一不發!
亭中,長公主眸光落在林江年身上,蓬松的雪發間繚繞冷意,白衣長裙飄飄蕩蕩,如同風中柳枝。優雅不失高貴。
目光銳利,哪怕一不發,卻依舊給人一種難以形容的孤冷氣勢。
兩人就這般眼神對峙片刻后,林江年率先邁步走進亭中,與眼前這位長公主共處一方天地。
今日天氣不錯,春日暖陽照落在院中,萬物復蘇,空氣中都是春天的芬芳氣息。
林江年輕車熟路在亭中石桌旁坐下,熟練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端起茶杯,細細品嘗著杯中茶水。
長公主府上的茶葉,自然不可能是尋常貨物。林江年雖不怎么懂茶,但并不影響他糟蹋好東西。
亭中,長公主靜靜立于一旁,面無表情看著林江年輕車熟路的給倒茶品茶。臉上還浮現著幾抹愜意的神色,仿佛是過來享受的。
她面色如常,依舊一不發。
林江年也沒說話,直到慢悠悠品了幾杯茶水后,放下手中茶杯,這才抬眸看向眼前的白衣身影。
她可真沉得住氣!
從始至終,都似乎沒打算先開口。
“呵!”
林江年心中冷笑一聲,她難道就真的永遠是這般高高在上,一副不惹塵世的高冷模樣?
他突然有點不信邪,很想找個機會把這位長公主冰冷的外衣給撕下來。看看她私底下……究竟是不是真的這般淡然冷漠?
林江年瞇眼琢磨著,眼眸中的那抹邪光自然沒能躲過長公主的察覺。
她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情緒。
“公主殿下,難道不應該跟本世子解釋解釋么?”
沉默對峙許久,最終還是林江年率先打破了沉寂,不跟她繼續玩一二三木頭人的幼稚游戲了!
長公主淡淡道:“解釋什么?”
“公主不打算解釋一下,這幾天為何躲著本世子?”
林江年盯著她的眼睛,開口問道。
李縹緲眸光波瀾不驚,淡淡瞥了他一眼:“本宮為何要向你解釋?”
林江年:“?”
好好好,裝到他臉上來了是吧。
林江年冷笑:“公主前幾日對本世子避而不見,莫非是在醞釀著什么陰謀?”
“還是說,公主做了什么對不起本世子的事?”
“心虛,不敢見本世子?”
林江年開口質問,盯著她的臉。
但他計劃還是落空了,眼前這位長公主臉上真沒有任何反應,也瞧不出她的任何情緒。
聽著林江年挑釁的語氣,她依舊不冷不淡:“你心中既然有數,為何還問?”
“因為……本世子很不爽!”
林江年開口,盯著她:“這個理由夠不夠?”
他來了四天,四天都吃了閉門羹,這心中能舒服才怪。
但長公主似乎對于林江年的挑釁視而不見,也并未放在心上,她淡淡道:“你來找本宮,無非是希望本宮能幫你救許家,又何必如此拐彎抹角?”
林江年臉上冷笑逐漸消失,靜靜盯著她,片刻后,道:“你果然是故意的!”
如果說先前還只是猜測,那么,當眼下長公主一道破林江年來找她的目的時。林江年就已經意識到,這幾天長公主入宮,果真是故意躲著他!
“這是你的主意,還是那位太子殿下的?”
林江年瞇眼問道。
長公主并未回答他這個問題,瞥了他一眼,“你為何要救他們?”
“救人還需要理由么?”
林江年反問。
李縹緲沉默,微皺眉,似這個問題觸及到了她的知識盲區。
“不需要么?”
她又問道。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本世子心地善良,平日里早結善緣,下輩子投胎必定更富貴……”
林江年隨口胡扯,但很快又意識到什么。
還下輩子投胎?
這輩子他已經算得上是富貴人家了,下輩子要是再更進一步……還能有什么比臨王世子更富貴,更厲害的身份?
那不得就是……
不敢想,不敢想!
很顯然,李縹緲并不會相信林江年的胡扯,她盯著他,問道:“許家既然背叛了林家,你為何還要救他們?”
林江年開口:“不是說了嗎,是本世子心地善良……”
“是因為那個叫許嵐的姑娘?”
李縹緲冷不丁打斷了他。
林江年抬眸,見李縹緲正清冷的盯著他,似漫不經心問起。
“你調查本世子?”
李縹緲道:“本宮無需調查。”
“那你怎么會知道許嵐?”
林江年盯著她,質問:“又怎么會認為本世子是因為她?”
他跟許嵐的關系很好,但那也僅限于還在臨州時。到了京城后,兩人之間的交集并不多,知曉此事的人除了姜府之外很少有人清楚。
眼前這位長公主,怎么會無緣無故知曉這事?
她這還不是偷偷摸摸調查過?
“你該不會,真的暗戀本世子吧?”
林江年狐疑的盯著她。
李縹緲沒有理會林江年的故意調侃,淡淡瞥了他一眼:“為了個女人,值得?”
“你這話說的……”
林江年搖頭,淡淡道:“這跟她是不是個女人沒什么關系……”
“我與她認識了這么久,關系極好,如今她家有難,本世子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哪怕許家的確對林家有異心,但這筆賬即便要算,也該我林家親自來算。”
說到這里,林江年沖著她笑了笑:“畢竟,本世子一向都很護短,幫親不幫理。”
李縹緲沉默著,似沒想到林江年會說出這么一番話來。
眼前這位在京中臭名昭著的臨王世子,竟也是個有情有義之人?
這隱約,讓李縹緲對他以往的印象逐漸產生了分裂感……
她盯著林江年看了許久,也沉默了許久。
直到,李縹緲眸中似想到什么,突然又道:“要是,她是男的呢?”
“這跟她是個男的有什么關系?”
李縹緲盯著他:“倘若許嵐是男的,你還會這么幫她嗎?”
“不會。”
林江年回答的很干脆,他咧嘴一笑,看向李縹緲的目光充滿了真誠。
李縹緲:“……”
“……”
李縹緲顯然問了一個廢話!
倘若許嵐是個男的,就不是林江年幫不幫她的問題了。而是,她或許根本沒有資格接近林江年。
許嵐能出現在林江年的身邊,兩人關系能這么好,一來是因為許林兩家世交,二來則是因為這位許大小姐對林江年有好感,沒事就喜歡往他這邊跑。
一來二去,兩人逐漸熟識。
但要是許嵐是個男的,林江年一開始就絕不會多搭理她,兩人的關系也不會像如今這般。
所以,答案顯而易見。
李縹緲沉默半響,沒有再繼續糾結這個問題:“你打算怎么救他們?”
“我既然都來找你了,你覺得呢?”
林江年輕嘆了口氣:“長公主殿下又何必賣關子?”
李縹緲瞥他一眼:“本宮為何要幫你?”
“因為,你肯定會幫我的。”
林江年說了句廢話,瞇眼看著她:“從你愿意見本世子開始,不就已經有了打算么?”
李縹緲同樣瞇眼:“你這是在自作聰明!”
“本世子打小就聰明!”
林江年沖著她露出了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太子殿下,跟你提出了什么條件?”
“說來聽聽?”
李縹緲沉默。
似是低估了林江年,半響后,才重新開始打量起他。
而林江年對此也心知肚明,眼前這位長公主跟太子明顯是一伙的。她今日現身見林江年,多半是那位太子在背后授意。
至于目的嘛……
或許也可以窺探猜測到幾分!
李縹緲在打量他一陣后,緩緩收回眸子,淡淡道:“許家并未參與三皇子謀反一案,罪不至死,太子也不會殺他們!”
這個結果,在林江年意料當中。
“但……”
李縹緲語氣又一轉,淡淡道:“許巖與李元有過信件往來,也暗中有過接觸。雖并未直接參與謀反,但并不排除有背地里助紂為虐的可能……”
“死罪可逃,活罪難免唄?”
林江年輕笑一聲,目光玩味:“太子殿下,這是想跟本世子談個什么條件?”
李縹緲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許老尚書一位,得退下!”
“這沒問題。”
林江年點頭,即便李縹緲不說,林江年也猜得到。
京城變天了,那位太子殿下掌權,自然要清除朝中異黨,培養自己的勢力。
六部便是重中之重。
許老爺子的禮部尚書雖然在朝中算不上多大的勢力,但畢竟怎么說都是一部尚書。這個位置,那位太子自然不可能放過!
無論這次情況如何,作為跟三皇子有牽連的許家,都不可能再受到朝廷的信任,那位太子,也自然絕不可能讓他在那個位置上繼續坐著。
一朝天子一朝臣!
當然,那位太子的條件遠不止如此。
除了那位許老爺子外,許家其他不少人也在朝中擔任著職務。比如說許老爺子的大孫子,便在軍中有所建樹。許家的其他支脈子弟,也同樣在朝中亦或者其他地方擔任著要職。
但這一次,都將被一窩端!
不過,相比于丟了性命,這個結果對許家的人來說,已經算是最好的下場。
不過……
林江年瞧著眼前這位白衣孤冷倩影,“太子殿下的條件,只有這些?”
李縹緲平靜開口:“許家的人,不得擅自離開京城!”
聽到這話,林江年總算意識到什么:“你們,想囚禁監視許家?”
李縹緲道:“許家在京中的行動并不會受影響,只要他們留在京中,便相安無事。”
“但許家的根基在臨州,老家也在臨州!”
林江年盯著她:“許老爺子告老還鄉后,許家在京中無權無勢,也無依無靠……他們留在京中,能有什么好下場?”
李縹緲沒說話,靜靜看著他。
而這一刻,林江年猛然意識到什么。
“好啊,原來你們打的是這個主意!”
林江年臉上很快浮現一抹冷笑:“你們想用許家來當人質,脅迫本世子是吧?”
許家被留在京中,無依無靠,若沒有其他勢力庇護,必定很快就會被京中其他勢力和仇家吃的干干凈凈。
如此一來,林家就不得不在京中留下能保住許家的后手。可這樣,后手也必定會暴露在朝廷的眼皮底下。
另一方面,即便沒有其他勢力出手,許家留在京城,也會成為朝廷拿捏林家的一個把柄!
許家老爺子救過林恒重的性命,這一點很多人都知道。若是將來有一天,朝廷跟林家真的撕破臉皮,朝廷以許家為要挾,到時候,林家又該如何抉擇?
救,正好中了朝廷的圈套!
不救,又會落得一個無情無義的名聲!
左右對林家都不利!
而朝廷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狠狠擺林家一道,狠狠惡心林家……
不得不說,那位太子果然深思熟慮。
意識到這點,林江年盯著李縹緲:“所以,你這幾天對本世子避而不見,就是想試探許家在本世子心目中的地位吧?”
若林江年執著要救許家,就足以說明許家對他的重要性。如此一來,朝廷也就更好利用許家來做文章了!
李縹緲對此,也并未否認。
“太子殿下,就這么擔心我們林家會反?”
林江年看著她這張清冷的臉龐,玩味嗤笑道:“他就不怕,把林家逼急了?”
李縹緲靜靜看著他:“你們林家對朝廷威脅太大,不得不防!”
林江年道:“我們林家忠君愛國,對朝廷忠心耿耿!”
李縹緲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顯然這話,她不信。
“你們林家占據王朝南方三州十八郡,手握數十萬大軍,勢力范圍盤踞王朝半壁江山……換成是你,你不怕?”
面對李縹緲的質問,林江年想了想,沉默了。
半響后,輕嘆了口氣。
“怕!”
還別說,換成是他,他的確也怕!
若他是朝中那位太子,怕是這個時候都已經愁的睡不著了。
三州十八郡是什么概念?
林家雖然實際上的封土只有臨州,但接壤臨州附近的州郡,也早已有林家勢力的滲透。
若林家真有了反意,只需揮軍北上,不出兩月就能直接打到京城外來……如此恐怖的威懾力,哪個君王不怕?
將心比心,林江年也不得不感慨,換成是他也一定會拼命的想要削藩……有這么個不受控制的藩王在眼皮底下,他絕對睡不著覺。
不過還好……他就是藩王世子!
那沒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