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氣彌漫的浴房內。
趙溪整個人浸泡在浴池中,靠在池邊,閉著眼睛。緋紅臉頰上,似乎還殘留著幾分無力。
熱氣騰騰的池水面上,波光粼粼,隱約可見那水面之下女子那姣好的雪白身姿。
若隱若現!
四周寂靜,燈光明暗。
趙溪似乎沉浸在這一刻的氣氛中,一動不動。
直至許久后,她方才緩緩睜開眼睛。
朦朧霧氣下,那雙美眸卻格外明亮。似有幾分少女懷春的情愫,又似女子百媚叢生般的魅意。
半響后,眸中多了一抹患得患失,似想起了什么。但隨后,這一抹患得患失又很快被異樣的神采所取代。
“哼。”
半響后,浴房內輕回蕩著一聲若有似無的輕哼聲。
“小月。”
“吱嘎。”
浴房的門被小小推開了一道縫隙,小月的腦袋從門外探進來:“小姐,你找我?”
“進來吧。”
“是。”
“嘩啦啦!”
伴隨著水聲落地的聲音,浴池中,趙溪緩緩起身走了出來。
浴池邊,已經等候多時的小月連忙上前,幫自家小姐擦拭身上水珠,服侍小姐穿衣服。
同時一邊悄悄摸摸的打量著自家小姐,忍不住驚嘆:小姐的皮膚真白呀,真滑,摸起來好舒服,小姐好像又變大了……
一邊悄悄摸摸的瞄著,一邊伺候著小姐更衣。等到穿戴完畢后,小月看著眼前小姐出水芙蓉般精致的臉龐,忍不住驚嘆:“小姐,你今天真漂亮!”
趙溪反問:“只是今天好看?”
“當然不是,小姐每天都好看!”
小月喜滋滋的夸贊,又想到什么,笑嘻嘻道:“難怪世子殿下會被小姐迷倒呢……”
趙溪臉上彌漫著幾抹水霧氣,盈盈瞥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他被迷倒了?”
“肯定是呀!”
小月篤定開口:“小姐你那么漂亮,殿下他怎么可能會不喜歡小姐?”
“你看這段時間,殿下經常來找小姐你……年初一的時候,殿下還專門來給小姐您來拜年呢……”
小月如數家珍的說著。
她篤定那位世子殿下肯定對自家小姐有意思!
趙溪靜靜聽著,雖沒說什么,但那紅潤的臉龐上卻似有一抹愉悅。
半響后,她開口:“他人呢?”
“殿下已經回去啦,說過兩天再來找小姐。”
小月說著,又想到什么,嘀咕了一聲:“他還說,讓小姐別忘記你答應他的事情了……”
“小姐,什么事情呀?”
小月好奇問道。
“呵!”
聽到這話,趙溪輕呵一聲。那家伙,算盤倒是打的響!
就在不久之前,那家伙還想打著好奇的借口進浴房來瞧瞧,被趙溪趕了出去!
他好奇的是浴房嗎?
趙溪都不想戳穿他!
見好奇的借口不行,林江年又換了個借口,說身上不舒服也想洗個澡什么的……但依舊還是被趙溪態度堅決拒絕!
他怎么可能是單純想洗澡?
于是,在趙溪的堅決反對之下,打消了林江年‘不軌’的念頭。不過,在臨走之前,那家伙最終還是‘圖窮匕見’……他今天過來,果然有事找她!
有求于她!
不過,趙溪倒也沒有之前那般生氣。
甚至還挺冷靜!
或許,這就是心態的轉變吧?
趙溪低眸,若有所思,片刻后,才輕聲開口:“青鸞呢?”
“青鸞姐剛回來不久。”小月開口回答。
“讓她過來一趟。”
“是!”
“……”
幽靜的房間內,趙溪靜坐在桌前,小月正細心的替自家小姐擦拭著頭發上的水珠。
不遠處房間角落,一道身影隱匿于黑暗之中。
“找人去趟宮中,幫我給縹緲送封信。”
趙溪將桌上剛寫好的信收起,塞入信封。
黑暗中的勁裝女子緩步上前,將信收入懷中,點點頭,轉身,很快離開房間。
“小姐……”
小月從身后悄悄摸摸探出一個腦袋,瞧了幾眼,欲又止。
“怎么了?”趙溪回頭瞥了她一眼。
小月欲又止,猶豫了下,還是開口:“小姐,你這是打算幫世子殿下嗎?”
她雖然是小姐的貼身丫鬟,只是負責服侍自家小姐,但有些事情,小月也是清楚的。
她看到了小姐剛才那封信上的內容,也知曉最近京城發生的事情。
“可是,老爺不是說過,不讓小姐你……”
老爺特地囑咐過,趙家這次不能參與朝廷的任何爭斗。但小姐剛才那封信上的內容,豈不是……
“那又怎么了?”
趙溪瞥了她一眼,目光淡然:“我不能幫他?”
“也,也不是不能……”
小月猶豫著,不知該怎么說。
雖然知道自家小姐跟那位臨王世子關系很親近,兩人指不定已經……
但涉及朝堂的事情,小月還是有些擔心。
“那不就是了?”
趙溪目光淡然:“爹只是不讓我參與,又沒說不讓我幫忙……”
“再說了,我這也并沒有摻和,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趙溪嘴角微微揚起:“但,他這次可欠了我一個大人情!”
小月聽完,眨眨眼,似想到什么:“小姐,你是打算讓那世子殿下……以身相許嗎?”
“以身相許?”
聽到這話,趙溪微怔了下。
隨即,似想到什么,臉上浮現一抹幽幽黯淡之色:“我爹能允許?”
“不能!”
小月想了想,很干脆的搖頭:“老爺是肯定不會答應的。”
老爺可是當朝宰相,王朝的中流砥柱!
以老爺的性子,怎么可能允許將自己的女兒嫁給臨王世子?
趙溪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也清楚這其中究竟有多困難重重。
她跟林江年的身份地位,在某種意義上處于對立!
她再度幽幽嘆了口氣。
但這時,一旁的小月又眨眨眼:“不過小姐,雖然老爺不答應,但也還有其他辦法呀?”
“比如呢?”
“你可以跟世子殿下私奔呀?!”
似是最近沒少看一些情話本小說的小月,滿腦子里都是話本小說里面男女主角為愛私奔離家出走的感人肺腑的愛情!
她興致勃勃說道:“老爺不同意,你可以跟世子殿下私奔跑路……你們可以跑回臨州去,然后成親生子,把生米煮成熟飯……等老爺到時候發現了,也來不及啦!”
小月眼睛愈發明亮,興致勃勃道:“然后再過幾年,小姐你帶著個幾歲的孩子再回家,老爺到時候就算再生氣也阻止不了……你看,這不就完美解決……哎呦,小姐你打我干嘛?”
正興致勃勃說著的小月,冷不丁被趙溪敲了下腦袋,打斷了她繼續往下胡說八道的念頭。
輕瞪了她一眼,臉色羞紅:“你胡說八道什么?”
“什么私奔?”
“什么離家出走,簡直……”
趙溪撇撇嘴,正要否決小月的這些想法念頭時。
不過,在細細琢磨一下后……
那雙原本波瀾不驚的美眸,似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微微流露出幾分感興趣的光芒。
好像……
也不是不行?
……
皇宮。
長清宮。
一襲雪白長裙的長公主立于屋檐下,手中正拿著一封信,拆開低頭靜靜看著。
片刻后,將信中內容看完后,她依舊默不作聲,淡然的將信收起。
轉身,踏入旁邊大殿中。
殿中。
一襲錦袍的太子殿下坐在桌案前,臉色微白,身子骨看上去更虛弱了。
“你猜對了!”
李縹緲靜靜看著他,道:“他去找趙溪了!”
聽到這話,李辭寧緩緩抬起頭,臉上浮現一抹笑意,似在感慨著什么:“妹夫他,果真是個重情重義之人。”
聽到‘妹夫’這二字,李縹緲清冷的美眸微皺了皺,卻并未反駁。
她面無表情道:“你打算怎么做?”
李辭寧并沒有很快解釋,而是感慨著開口:“沒想到,許家會跟三弟牽扯上關系……”
“不過,這倒也算不上多大的事!”
在許家下獄時,他手底下的人已經調查清楚,許家在這次三皇子謀反一案中并沒有參與。
許家雖與三皇子有過往來,但并不算密切!
李縹緲沉默不語。
“讓孤沒想到的是,妹夫他會對許家之事如此上心……”
說到這里,李辭寧微微瞇眼:“沒記錯的話,許家雖與林家是世交,但許家這幾年來,似乎刻意與林家保持距離?”
“許老年事已高,已有了告老還鄉,安享晚年之念。不過,許家在京中沒什么根基……”
李辭寧似想到什么,輕笑一聲:“許老這是擔心,哪天朝廷跟林家有了矛盾,許家會成為一枚棄子?”
說到這里,李辭寧臉上笑容漸漸消失:“許家如此急著與林家撇清關系,難道是……早就知曉林家有了異心?”
“縹緲,你覺得呢?”
李辭寧突然問起,抬頭看向她。
李縹緲臉上依舊沒有任何神情:“我不知道。”
她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那你覺得,妹夫他,為何會愿意出手救許家?”
李辭寧又問:“是林恒重的授意,亦或者……有別的緣故?”
李縹緲還是沉默。
半響后,才道:“我該回去了。”
她入宮四天,是為了幫他這個忙。
現在,也該回去了。
李辭寧并未阻止,輕笑一聲:“也的確差不多了……”
“孤沒看錯妹夫,他有情有義,情況或許沒有孤想的那么嚴重,既然如此……”
說到這里,李辭寧停頓了下,輕笑一聲:“孤愿意賣給他這個人情,不過……”
“孤不能親自出面。”
李辭寧看向眼前氣質清冷,絕塵孤寂的李縹緲:“這件事情,還得要拜托縹緲你了!”
李縹緲面色清冷。
“我知道了。”
她淡淡點頭,轉身離開。
剩下李辭寧依舊坐在桌案前,看著李縹緲消失的身影,喃喃自語。
“縹緲,希望你能以大局為重……”
“還有……”
“將來若是有一天,也希望……你不要怪孤!”
說到這里,李辭寧目光中似多了幾分堅韌。但緊接著,他忍不住又是一陣咳嗽。
臉色愈發蒼白。
深呼吸幾口氣,方才逐漸平緩下來。
緊接著,又繼續處理起了奏折。
他的時間不多了!
父皇身子越來越嚴重,撐不了多久……他必須在父皇還活著之前,把朝中能鏟除掉的隱患通通鏟除。
“父皇……”
李辭寧喃喃自語,腦海中不由得又浮現起一道蒼老佝僂的身影。
父皇……
說的當真是真的么……
他腦海中,始終保持著一絲的懷疑。
但最終,沒有答案!
……
從趙府離開后,林江年便返回了姜府。
姜府內,林青青等候多時,日常向林江年匯報著京中發生的情況消息。
京中這幾天倒也還算穩定,三皇子謀反一案牽連甚廣,人員還沒抓完,但京城內除去一開始那幾天的熱議外,也逐漸冷靜下來。
各方勢力基本上沒有太大變動,但朝中因為此次大案后權力開始洗牌,不少家族勢力暗中再度展開了不見血的爭斗。
對于,林江年自然是樂意坐山觀虎斗!
朝廷越亂,越是他愿意看到的局面!
不過,林青青還帶來了另一個消息。
“住在東郊那邊的許王世子,以及那位郡主,這段時間行蹤有些奇怪……”
前些日子,林江年讓林青青特地多盯著點那對從北方許州來的兄妹。那二人在年前那個節骨眼上突然來到京城,不得不讓人懷疑。
若非是三皇子謀反一案中,那對兄妹始終沒有動靜。林江年多少有些懷疑,他們是不是也參與其中了。
不過,這次三皇子一案發酵到現在,這對兄妹也的確算得上是沉穩。林江年的人暗中觀察跟蹤,完全沒有見過這對兄妹跟任何勢力有過多的接觸。
就像是單純來京城游山玩水,度假放松來了!
但越是這樣,又越顯得有些不對勁!
真來游山玩水的?
顯然不太可能!
果不其然,林青青發現了端倪。
“這段時間,許王世子和那位郡主在京中有些行動,似乎也在跟一些人接觸,目的暫時不明。”
林江年聽到,微皺眉:“能查到他們跟什么人接觸嗎?”
“屬下查過,沒有查到那些人的來歷……以免打草驚蛇,屬下不敢更近一步調查。”
林青青開口,她一直都是按照林江年的吩咐,很謹慎辦事。
林江年若有所思,既然開始行動,就意味著這對兄妹來京城的目的,快要暴露了!
“繼續盯著!”
林江年想了想,開口:“這次就不用太過謹慎,被發現了也無妨……盯死他們,看看他們到底有什么目的!”
“是!”
吩咐完林青青后,林江年回到院落,先去洗了個澡,換了身干凈衣服。這已經是林江年每次從外面‘偷吃’回來后,必經流程了!
畢竟,熟能生巧!
有些事情做的多了,自然熟稔于心。
所以,不用相信那些明明很熟練,卻說自己第一次,說是天賦異稟,學習能力強這種鬼借口的人!
越熟練,證明經歷的越多。
沐浴更衣后,重新回到院中,卻見許嵐不知何時出現在他房間里。
“許嵐?”
林江年走進房間里來,許嵐正坐在桌前等著他,有些悶悶不樂。
見林江年進來,她這才連忙站起身來,趕緊走上前來,剛走了兩步,又似乎想到什么,停下腳步。
清秀的小臉上滿是愁容不解,情緒也有些低落。
“這是怎么了?”
林江年瞧見她如此反應,樂了:“怎么愁眉苦臉的?發生什么事情了?”
“你說呢?”
許嵐悶悶不樂著,露出著一張苦瓜臉:“林江年,我,我爺爺他們……現在怎么樣?”
一連好些天沒有爺爺和哥哥他們的消息,許嵐心中始終不安,擔心他們會不會遇上什么危險。
不只是爺爺和哥哥,就連身邊的丫鬟小綠這次也沒能逃出來。這可把許嵐愁壞了,這幾天茶不思飯不香,肉眼可見看著消瘦了不少。
“他們應該挺好的。”
林江年開口道,雖然這幾天沒去看過,但想來過的也不會差。
畢竟好歹是六部的尚書,雖然沒什么職權,但身份地位擺在那兒。沒什么不長眼的人,敢隨意得罪六部的尚書。
“可是……”
許嵐憂心忡忡著:“一天見不到爺爺他們,我,我心里就不安……”
說到這里,許嵐忍不住看向他:“你跟我說實話吧,我爺爺他們,到底是不是……”
她沒繼續說下去,但林江年明白了她的意思!
自林江年上次答應說要救出她爺爺后,已經一連過去了四五天。
直到現在位置,依舊沒有任何進展!
就連林江年都沒有辦法,這的確很難不讓許嵐多想。
畢竟,如今的林江年已經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當然不會。”
林江年看了她一眼,“我都答應過你,一定會救你爺爺了,怎么?你連我都不相信?”
許嵐癟著嘴,也不說話,就這樣看著他。但眼神中,的確都是滿滿的……不相信!
“嘿,還能不能對我有點信任了?”
“不能……”
許嵐悶悶開口。
她本來就對林江年沒什么信任……在她眼里,林江年一直都還是那個假冒的臨王世子!
何況,這次她爺爺犯了這么大的事!
許嵐已經打聽過了,許家被抄家,是因為爺爺和哥哥他們參與了三皇子謀反一案。
這能不讓許嵐多想嗎?
那可是謀反啊!
許嵐這輩子都沒想到,自己爺爺和哥哥竟然會參與謀反!
這可是要砍頭的大罪啊!
不過,林江年還是貼心的提醒了一下她……不是砍頭,是要誅九族!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林江年本還想說點什么,但見這小姑娘情緒不高的模樣,又嘆了口氣。
也難怪!
許家被抄家,這位許大小姐能高興的起來才怪!
“別想那么多,你爺爺和你哥哥他們并沒有謀反,只是受牽連,誅九族和砍頭都不可能。”
林江年搖頭,安慰道:“頂天了也就是流放……”
許嵐:“……”
“有區別嗎?”
許嵐情緒更失落了。
林江年一想,好像也對,這年頭被流放其實跟死也沒什么區別。甚至,砍頭或許還干脆點,能少受點折磨。
如此一來,林江年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