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縹緲瞥了他一眼,平靜道:“削藩,交出兵權是林家最好的選擇。”
聽到這話,林江年嗤笑一聲:“換你,你會這么做嗎?”
李縹緲沉默,不說話。
顯然,她也很清楚。
林江年若是當朝太子,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削藩。而倘若長公主站在林江年的角度,也斷然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朝廷來削藩收繳兵權!
這根本就不關乎于正義和邪惡,而是立場的問題!
李辭寧需要為大寧王朝負責,為王朝百姓安危負責,所以,他要削藩,保證王朝的統治!
而林江年,則要為臨州百姓負責,為跟隨臨王府征戰多年的將士負責,為那幾十萬大軍負責!
真讓朝廷削藩了,就相當于打開房門,空著手任由別人宰殺!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別人手上去抉擇,無疑是最為愚蠢的行為!
林江年干不出這種事情來!
沉默!
亭中突然安靜下來,天被聊死了!
也無話可說了。
兩人都沒有再開口,互相權衡著利弊。
很顯然,兩人誰也說服不了對方。那么唯一的結果,自然就是不歡而散。
“許家的事,回頭替我感謝一下你那位皇兄!”
半響后,林江年再度開口:“就說這份‘大禮’本世子記下來,回頭有空送他一份更大的!”
李辭寧想用許家作為把柄,擺林江年一道。對林江年而其實并沒有什么用。他對許家的死活并不關心,這次愿意出手救許家,不過是看在許嵐的面子上。
這次之后,許家的死活對林江年來說也并不重要,被留在京中的許家也威脅不到林江年半點。
但被那位太子殿下這么惡心,自然不能就這樣算了!
見面的時候嘴上熱情洋溢的喊著他妹夫,背地里這么坑自家妹夫……這筆賬,來日方長!
“許家的事情談完了,現在也該談談我們兩個的事情了吧?”
林江年話鋒一轉,盯著眼前的長公主。
“陛下呢?本世子何時能見到陛下?”
面對林江年的突然質問,李縹緲平靜道:“父皇在閉關!”
“所以,陛下不打算召見本世子了?”
林江年盯著她。
天子這個時候了還繼續閉關?
當真,只是簡單的閉關?
還是說……
似察覺到林江年的懷疑,李縹緲看了他一眼。
“再等兩天!”
“……”
“行!”
林江年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突然笑道:“本世子那就再等兩天,不過……”
“這次,本世子也有個條件!”
見李縹緲目光看來,林江年沖著她咧嘴一笑:“每次都是本世子親自登門,下次,也該輪到你了吧?”
李縹緲輕微皺眉,片刻后,方才意識到林江年話中的意思……
“什么時候陛下有消息了,公主再來通知本世子吧!”
林江年緩緩起身,看了她一眼,轉身朝著院外走去。
“希望到時候來的不是錦繡,而是公主親自來請本世子!”
聽到這話,李縹緲冷眉似不經意的皺了下。
而林江年,在即將走出院子時,又在院門口停下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眼不遠處亭中依舊佇立的那道白衣清冷身影。
“如果下次不是公主親自來的話,那上次公主說要去如意樓的事……本世子就得要重新考慮一下了!”
說罷,林江年不再停留,徑直離開院中。
剩下亭中的長公主站在原地,盯著林江年離開的背影方向,神色愈冷。
面無表情!
但院中的氣溫,卻仿佛又驟降了不少般。
許久之后,一切都恢復平靜。
塵埃落定!
長公主臉上依舊不喜不悲,全然不受半點外界影響般。
……
給那位長公主上了波嘴臉后,林江年便心滿意足的準備離開。
至于長公主到底下次會不會乖乖聽話主動上門,林江年不確定,也沒放在心上。
她愿意來就來,不愿意來林江年也懶得伺候!
這次無論是面見天子,亦或者是帶她進如意樓,主動權在林江年手上。
留給那位公主的選擇并不多了!
離開內院,正準備離開公主府時。經過前院亭廊時,突然有個聲音叫住了林江年。
“等,等一下……”
一個小聲,略有些清冷緊張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
林江年腳步微頓,下意識回頭。
見一旁不遠處的屋檐下,出現了一道清冷的少女身影。
少女身著一襲素雅的白色長裙,秀雅絕俗,眼眸間自有一股輕靈之氣,正站在那屋檐下,略有些怯生生的看著他。
“安寧?”
林江年很快認出這個小姑娘。
雖然長得跟錦繡一模一樣,但無論是穿著打扮,亦或者是身上這股柔弱清冷的氣質,都跟錦繡完全不一樣。
見到這個小姑娘突然主動叫住他,林江年略有些奇怪:“有事嗎?”
見林江年的視線目光落來,屋檐下的少女小臉兒緊繃著,努力做出冷清清的模樣。
但依舊能瞧出幾分不安的情緒。
她緩步走近,走的很慢,也很小心。
終于,她在距離林江年還有一丈左右的距離,突然停了下來。
“你,衣服……”
她的聲音依舊很輕,還帶著幾分緊張。有些不安的低下腦袋,沒有去看林江年的眼睛。
而林江年,這才注意到這小姑娘手上正拿著一個小包裹。
而里面……
林江年很快想起上次這小姑娘落水時,林江年脫下身上的衣服給她穿了。
所以她這是,來還衣服的?
林江年看了看眼前這個略有些局促,也有些警惕的小姑娘,又看了看她手上的包裹,愣了下,走上前兩步。
這兩步,又讓眼前這小姑娘愈發緊張了不少,渾身緊繃著。
不過,這次倒是沒有像上次那樣被嚇的后退。但卻還是低著腦袋,不敢抬頭。
渾身上下似乎都滿是戒備之色。
他有那么可怕嗎?
能把這小姑娘嚇成這樣?
林江年樂了,不過也沒有繼續欺負她。從她手上接過包裹,低頭看了一眼。里面的確是他上次的衣服,折疊的整整齊齊,似還有股芬香氣息縈繞,像是被洗過了。
將衣服送還回去后,安寧像是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她微微抬起腦袋,悄悄看了林江年一眼,見林江年目光落在包裹上,似想到什么,小臉兒上浮現起一抹不自然的羞嚇。
“我,我……它,它臟了……我,我……”
安寧語氣有些緊張,也有些結巴著想要解釋。但越解釋,越不知道該怎么描述。到最后,聲音越來越小,她又紅著臉,緊張不安的低下腦袋。
“衣服弄臟了,所以你就幫我洗干凈了?”
林江年問道。
“嗯……”
安寧低著腦袋,輕嗯了一聲。
有些不知所措。
“行,那就謝謝你了!”
見她如此模樣,林江年也明白過來怎么回事。
這小姑娘看著冷冰冰的,但做事顯然比錦繡靠譜的多,很貼心。
穿了他的衣服,還知道幫他洗干凈送回來。
正當林江年還想說些什么時,眼前的安寧突然轉身,一不發的走開了。
走的很快,沒等林江年開口,就已經消失不見。
剩下林江年站在原地,看了看手上被洗干凈,散發著淡淡芬香氣息的衣服,以及少女快步離開的背影方向。
“有點意思!”
林江年若有所思,似笑非笑。
隨即,轉身,走出了前院,正準備離開時。
院外前方不遠處,又出現了一道笑意盈盈的身影。
錦繡。
一襲鵝黃色宮裝的錦繡正站在那兒,似乎等候多時了。見到林江年出現,她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似促狹般,很甜美,又夾雜著一抹調皮,邁步上前。
“殿下……”
正要開口說話時,錦繡目光注意到林江年手上拿著的包裹。
“這是?”
錦繡定神一瞧,怎么瞧著有點眼熟?
“衣服。”
林江年開口。
“衣服?”
錦繡一怔,再看看包裹里那似乎有些眼熟的衣服,緊接著,她仿佛想到什么,臉上笑容一凝。
“上次……你給安寧的那件?”
“對。”林江年點頭。
“她還給你了……”
錦繡這才猛然意識到什么:“安寧剛才找過你?”
“沒錯。”
“她專程來給你送還衣服?”錦繡臉上笑容消失,面色逐漸凝重。
見錦繡神色變化,林江年似笑非笑:“對啊,她專程來給本世子送還衣服?”
說著,林江年又忍不住贊嘆:“安寧不僅幫本世子把衣服洗干凈了,還折疊的整整齊齊……看不出來,她居然如此乖巧懂事,真有心……”
“不愧有賢妻良母的氣質,要是能娶回去就有福了……”
聽著林江年的贊嘆夸獎,錦繡臉色徹底變了!
安寧,安寧那妮子她居然,居然……
背著自己干這種事情?!
“殿下,我還有事,先,先不跟你說了……”
錦繡臉色微變,也顧不上再跟林江年多說什么,轉身匆匆離開。
剩下林江年站在原地,看著步伐匆匆離開的錦繡,臉上笑容更盛。
她急了!
……
另一邊。
錦繡氣勢洶洶的闖入院中。
“安寧,你給我出來!”
錦繡冷著一張臉,又氣勢洶洶的闖進房間。
幽冷的房間內,安寧面無表情的靠窗站著,冷眼看著她。
“你剛才干了什么?”
錦繡走上前去,氣洶洶道:“你是不是去給臨王世子送衣服了?”
“你還把他的衣服留著?還幫他洗干凈了?!”
“你還賢妻良母上了?!”
錦繡那叫一個氣啊!
上次見到安寧落水,錦繡就發現她身上披著林江年的衣服。安寧當時解釋過,但錦繡心中依舊有懷疑。
不過當時的她糾結安寧跟林江年之間到底有沒有貓膩,以至于忽略了林江年的衣服還在安寧這里。
沒想到,這妮子居然背著她偷偷摸摸幫臨王世子洗衣服,又背著她悄悄摸摸的送還回去……
她這是什么行為啊?!
她是不是把自己當成臨王世子的丫鬟侍女了?
錦繡也不知道為什么那么生氣,但安寧偷偷摸摸的行為,讓她有種被背叛了的感覺!
聽著錦繡的質問,見她滿臉氣勢洶洶的模樣,安寧卻表現的很冷靜。
她面無表情道:“不行嗎?”
“當然不行!”錦繡氣道。
“為什么不行?”
“因為……因為……”
錦繡一時語塞,但又很快道:“我跟你說過了,臨王世子他,他是個色胚……他會對你意圖不軌的……”
“你要是落在他手上,你這輩子就完了!”
“讓你少跟他接觸,你居然還自己主動送上去……你就不怕他到時候色心發作,剝光你的衣服,狠狠的……欺負你嗎?”
面對著錦繡煞有其事的描述,安寧依舊冷著小臉,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以前她聽完錦繡的描述,的確本能對那位臨王世子有些畏懼。
但,自從上次的事后,她似乎不怎么怕了!
而且,她一直感覺……錦繡在騙她!
臨王世子,沒有她說的那么……色!
錦繡一番‘惡狠狠’的描述威脅,卻見安寧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她心里一咯噔,頓時有了個不祥的預感。
自己這傻妹妹,不會是真的被臨王世子給勾搭走了吧?
“安寧?!”
錦繡滿臉嚴肅的盯著她:“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此話一出,安寧似怔了下,眸中略有些幾分茫然。見錦繡目光灼灼的盯著她,她不知為何,神色突然有了些許不自然。
她移開目光,清冷否認:“沒有。”
“真的沒有?”
錦繡自然不信,又道:“你看著我的眼睛,再告訴我,有沒有?!”
“不看!”
安寧拒絕,冷著臉道:“就沒有。”
“安寧我跟你說,你絕對不能喜歡上他……他是公主的未婚夫,你們之間是沒有可能的,他只會饞你的身子,只會想玩弄你年輕的肉體……等玩膩了,就會冷落你,讓你獨守空房,孤獨終老……”
錦繡依舊還在說著林江年的壞話,但安寧已經聽不下去了。
“你真煩!”
她面無表情開口,然后邁步離開房間,不聽錦繡繼續絮絮叨叨。
剩下錦繡站在原地,不知道為什么,她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這妮子,不會是真的……也對臨王世子有好感了吧?
想到這個念頭,錦繡臉色徹底變了。
壞了!
他……是真的打算一個都不放過啊?
錦繡憂心忡忡起來。
……
離開公主府后,林江年返回了姜府。
今日見過長公主后,也意味著許家的事情也有了結果。
長公主作為一個傳話筒,傳達了那位太子的意思。他愿意放許家一馬,但同時,也會將許家作為一個籌碼,限制在京中。
用以制衡林家!
對林江年來說,算不上什么制衡,頂多算是被惡心一下。
而林江年,也總覺得此事有些蹊蹺。
先前見到那位太子殿下時,他并未對林江年表露出過任何惡意,甚至熱情的稱呼著林江年為‘妹夫’。
如此熱情,且不說是真情實意還是虛偽假裝的,至少表面功夫做的很好。也看得出,那位太子并不想與林江年交惡。
但這次,這位太子殿下的行為無異于是在故意惡心林江年,他為何要這么做?
是打算與他撕破臉皮,還是說……不得不這么做?
林江年想不明白,也沒有繼續想。反正這筆賬,暫且先記著,總有機會還回去的。
至于許家那邊,能保住性命已經算是天大的好消息。林江年也得趕緊回去,把這個消息告訴許嵐。
這幾天許大小姐因為此事茶不思飯不香,整個人都消瘦了許多。這也導致原本就平平無奇的她,愈發……平平無奇!
“殿下!”
姜府門外,林青青照例上前迎接林江年,順勢接過殿下手中的包裹,匯報著京中情況。
不過,林青青很快發現手中的包裹里面……好像是衣服?
怎么還有點眼熟?!
林青青定神一瞧,很快瞧出了什么端倪。
等等,這件外衣不是上次殿下說弄臟了,丟了嗎?
怎么現在又回來了?
還似乎被洗干凈了?
上面怎么還有股像是女子身上的淡淡香味?
林青青愣了下,略有些狐疑的抬頭看向旁邊的殿下:“殿下,這衣服……”
林江年瞧見林青青眼神中的疑問,面不改色:“我瞧這衣服還挺好看,所以又把它撿回來了!”
“有問題?”
撿回來……
林青青沉默了,看著包裹里的衣服,又看著自家殿下那波瀾不驚的神色。
很顯然,身為一名優秀的屬下,她很快領悟到了什么。
“沒有問題!”
林青青面色平靜,辭鑿鑿:“殿下說的……”
“很合情合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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