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日流陡轉。
像盛夏午后的暴雨,來得毫無征兆,卻瞬間將前些日的熏風暖陽澆得透涼。
“你再說一遍?外面……傳什么?”
蔣大人手中的茶盞“哐當”墜地,熱茶濺濕了袍角,他卻渾然未覺。
管家面色慘白如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老、老爺……外頭不知何時起的傳,說……說國運都被咱蔣家吸走了!
不然為何大魏近年天災不斷,邊患頻仍?
旱的旱死,澇的澇死,全是因為……因為蔣氏一門獨占了福氣,吸干了國運啊!”
書房內死寂一片。方才還在熱議如何挑選聯姻對象、擴張家族勢力的族老們,此刻面如土色,先前那點被捧上云端的得意,瞬間摔得粉碎。
“荒謬!簡直荒謬絕倫!”一位族叔拍案而起,聲音卻虛浮無力。
荒謬嗎?
可這話頭,竟與前十日的頌歌絲絲入扣,嚴絲合縫地“接”上了——
“得蔣家女者得天下”
是了,天下氣運都到了蔣家,旁人自然只得依附。
“蔣家子皆棟梁,女皆鳳儀”?正是因吸了國運滋養,才個個出類拔萃。
甚至那些“秘辛”都被重新解讀:
翰林因蔣家女點撥高中?那是借了蔣家文運!將軍娶蔣氏女建功?那是奪了國之戰運!
一切“美譽”,瞬間淬成了見血封喉的毒刃。
“捧殺。”
蔣大人喉頭涌上一股腥甜,他終于看清了那隱在流背后、冰冷微笑的臉。
這不是巧合,這是一場精心策劃、步步為營的謀殺!
先用溢美之詞將蔣家架在烈火上炙烤,待全城目光聚焦,再反手扣上“竊奪國運”的滔天罪名。
這罪名,比任何貪贓枉法都更致命,更能激起民憤,更能……引起龍椅上那位的猜忌!
“查!給我去查!這流從何處起!”蔣大人聲音嘶啞。
可怎么查?流如風,無孔不入。
茶樓說書人拍著驚堂木,將“蔣家吸運”說得有鼻子有眼;
街頭巷尾的百姓交頭接耳,看向蔣家朱門的目光已帶上了驚懼與憤恨;
就連往日交好的同僚,此刻在朝房遇見,也目光閃爍,匆匆避走。
更可怕的是,這流似乎在自行生長,不斷“補充”著可怕的細節:
“聽說蔣家祖墳埋在了龍脈側翼,專門截取龍氣!”
“何止!他家祠堂供的不是祖宗,是邪神!”
“怪不得皇后娘娘和華妃娘娘都能進宮,這是要用后宮之術,里應外合啊!”
蔣府內,方才還因被眾星捧月而飄飄然的蔣夫人,此刻癱坐在椅上,手腳冰涼。
老姑奶奶的拐杖重重杵地,厲聲喝罵:
“晦氣!晦氣!早說了樹大招風,你們偏不聽!這下好了,全家人頭都要給你們招沒了!”
內憂外患,如山崩海嘯般壓向蔣家。
而這,依然不是終點。
又三日,一批印制粗劣卻流傳極廣的小冊子,悄然出現在京城各大書攤、茶肆,甚至被孩童當成歌謠傳唱。
冊子封皮上,是一行觸目驚心的大字:
里面以稗官野史的筆法,“考證”了蔣家發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