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三的光頭在燈下泛著青茬,實在是辣眼睛得很。
可不得不承認,他這決絕的一剃,反倒讓潛藏的毒素無處遁形,清得又快又徹底。
“都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但我無父無母,這顆頭剃便剃了。”
他摸著光滑的頭皮,語氣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可如今他們傷了我的妻兒,動了你們,這事,絕不能忍。”
他抬眼,目光鑿子似的釘過來
:“我知道你已有全盤計劃。
但祖宗,報仇這事兒我得親自來。”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
“煩請你替我護好小桃。
其他的,交給我。”
蘇禾喉頭一哽。她確實布好了網,可霍三若要親手了斷……
“大哥,你究竟想做什么?”
霍三咧嘴,掌心蹭過新剃的頭皮,初時不慣的刺癢已成了某種冷硬的習慣。
他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你也夠累了,這回,你只管看戲,我保管讓那喪門星,付出血肉摻沙的代價。”
見他心意如鐵,蘇禾只能退一步:
“大哥,她不能馬上死。”
“放心,”霍三眼底掠過寒光,“我能不懂分寸?”
罷了。
蘇禾放手,心中卻蔓開一絲凜然的好奇——這位“胡說八道”掌柜、手握兩家書肆與京城最大印刷作坊的東家,究竟要掀起怎樣的風浪?
但想到上一次他讓魏華吃的啞巴虧,蘇禾竟然還升起了一絲好奇,大哥出手一向就不同尋常,這一次恐怕整個蔣家都討不到好了。
行,那就看看!看看霍三到底要做什么!
霍三要做的,從來不只是殺人。
他鋪子里流出的那些反套路小說,早已賣遍大魏,俘盡閨閣與文人心思。
自蔣麗華將毒手指向他的那一刻起,她掘的就不只是自己的墳,更是整個蔣家的墓。
第一個該還債的,當然是蔣家。
“那種女兒,早該在她初次下毒時就了結。他們心軟不下手——”
霍三提筆蘸墨,嘴角扯出冷峭的弧度:
“敢情你蔣家的女兒是命,別人家的孩子就該死?”
筆鋒落紙,字字如刀。
不會教,便得學會付代價。
——更何況,蔣麗華私散天花毒痘一事若掀出來,那是誅九族的大罪。
若非她已入宮為妃,蔣氏滿門早已灰飛煙滅。
打蛇不死,反被咬一口的憋屈,霍三嘗夠了。
如今他既接了這“令”,便得做點不一樣的。
不出三日,京城暗流驟起。
茶坊酒肆、書院閨閣,突然流傳起一句話,如野火蔓過荒原:
“得蔣家女者,得天下。”
傳聞愈演愈烈,細節被描繪得活色生香——說蔣氏百年門風森嚴,所出之女皆具鳳儀,堪為高門宗婦,穩坐中饋;所生之子則品學兼優,文武兼修,乃國之棟梁。
更有零零碎碎的“秘辛”摻雜其間:
某翰林曾得蔣家女點撥文章而高中魁首;
某將軍娶蔣氏女后屢建奇功……似真似假,卻勾勒出一副“蔣家血脈,尊貴天成”的浮世繪。
流乘風,直上青云。
可在這片喧嚷的頌揚聲下,卻隱約透出一股冰冷的鋒刃——捧得越高,才摔得越碎。
霍三坐在他那間堆滿書稿與刻版的作坊里,聽著窗外飄來的議論,緩緩摸了摸自己光亮的頭頂。
這才只是開鑼。
好戲,還在后頭。
接著,京城眾人發現,蔣家出嫁的女兒盡然全數回了娘家,就連已經成了祖母的蔣家老姑奶奶,蔣大人的姑姑也杵著拐杖蹣跚回來。
此刻,蔣家大院。
“媒人已經快踏破了蔣氏一族的門檻了,想要求娶我蔣家女兒,嫁給我蔣家子嗣的人家數不勝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