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代靠巧取豪奪發家,哪一房用陰損手段排擠對手,甚至隱約暗示,現任蔣大人年輕時科場曾得“高人”舞弊相助……真真假假,虛實難辨,卻恰恰迎合了當下“蔣家德不配位、福有妖異”的輿論風向。
民間嘩然,士林震動,御史的奏本,雪片般飛向皇帝的案頭。
皇宮深處,御書房內燈火長明。
皇帝摩挲著一本《蔣門秘錄》,面色沉靜如水,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對身邊的心腹太監淡淡道:
“蔣家……近來風頭,是太盛了些。”
只這一句,便讓侍立一旁的太監脊背生寒。
蔣家大宅,此刻已門可羅雀。
前幾日踏破門檻的媒人、攀附者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朱紅大門緊閉,卻擋不住門外指指點點的議論和孩童帶著惡意嬉笑傳唱的歌謠。
蔣大人一夜白頭,站在庭院中,望著陰霾的天空。
他知道,那只將他捧上云端的手,已經撤走。
而將他推入深淵的,正是這十天來,蔣家每個人心中那不斷膨脹、卻無人愿意戳破的幻夢。
霍三坐在“胡說八道”書肆后院的搖椅上,閉目養神,光頭在透過窗欞的陽光下微微反光。
手下低聲匯報著外面的情形。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這才到哪兒?
蔣麗華在宮中聽到家族驟然從云端跌落的噩耗,會是何種表情?恐懼?憤怒?還是絕望?
而這,僅僅是為她準備的、盛大序曲的第一章。
真正的“戲肉”,還在后頭。
那針對她個人的、量身定制的“代價”,將會讓她親身嘗到,什么叫做——血肉摻沙,求死不能。
他摸了摸光滑的頭皮,仿佛在撫摸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刃。
“喪門星,”他低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你的福氣,還在后頭呢。”
……
蔣家祖墳被刨的消息,是在一個濃霧彌漫的清晨傳開的。
最初只是城郊幾個老農的竊竊私語,說蔣家墳山方向夜里動靜不對,像是有野狗刨坑,又像有人哭嚎。
等霧散了些,有膽大的湊近去看——當即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跑回了城。
場面比想象中更觸目驚心。
并非盜墓賊那種謹慎的盜洞,而是粗暴的、近\\乎泄憤式的破壞。
七八座主墳被掘開,棺槨暴露在外,陪葬的陶器玉器被砸得粉碎,白骨與泥土混雜。
最駭人的是正中蔣老太爺的墓碑,被人生生用重器砸斷,斷茬猙獰。
斷裂的碑石上,用暗紅近褐、疑似血漬的東西,涂滿了歪斜淋漓的大字:
“妖女禍國,天道降罰。
偷竊國運,草菅人命!”
旁邊散落著一些破碎的陶俑和紙錢碎屑,仔細看,那些紙錢上竟也用同樣的“血”寫著細小的“償命”、“報應”等字眼。
這已不是尋常的破壞或恐嚇,這是最惡毒、最徹底的風水詛咒與精神閹割!是對一個家族根基最殘忍的踐踏!
消息像長了翅膀,帶著血腥氣和土腥味,瞬間席卷了整個京城。
接著不知道何處跑出來一群穿戴破爛,滿臉憔悴,骨肉如柴的百姓。
他們舉著狀紙跪在京城街頭:
“蔣家害我族人,求護國公主替我等主持公道!”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