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面傳來一聲含糊的“進來”。
推門而入,一股混雜著煙味、體味和劣質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撲面而來,但更強烈的是一股久違的暖意。
這大概是整個礦區唯一一間裝了空調的房間。
與外面冰天雪地、煤塵肆虐相比,這里簡直稱得上“溫暖如春”。
房間不大,擺著一張舊辦公桌,幾把椅子,一個文件柜。
一個約莫四十歲上下、穿著相對干凈整潔的夾克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男人正坐在辦公桌后翻看著什么單據。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到朱鋒,臉上立刻堆起一種混合著驚訝、熟絡和不易察覺的優越感的笑容,連忙站起身。
“喲!三叔!您怎么有空跑我這兒來了?稀客稀客!”
男人繞過桌子迎上來,從口袋里掏出一包明顯比朱鋒抽得好得多的香煙。
他抽出一支遞過去,語氣熱絡,“快坐快坐!這大冷天的,您不在鎮上跑車,怎么跑我這煤黑子窩里來了?”
何凱迅速打量了一下這個男人,應該就是朱鋒說的那位本家副礦長,朱見成。
他臉上帶著礦區管理者常見的、被煙酒和長期處于某種灰色地帶浸染出的精明與油滑。
朱鋒接過煙,就著朱見成遞過來的火點上,吸了一口。
他臉上露出那種求人辦事時特有的、略帶討好卻又盡量維持長輩尊嚴的笑容。
“見成啊,三叔這不是……走投無路了嘛。看你如今混出息了,當了副礦長,管著這么大一片,能不能……給三叔指條活路?或者,礦上有沒有啥輕省點的活計,能關照關照三叔?”
朱見成哈哈一笑,自己也點了支煙,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三叔,您可真會開玩笑!您現在不是跑車跑得挺好嗎?自由自在,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比我們這天天跟煤灰打交道強多了!
”他的目光隨即落到跟在朱鋒身后、沉默不語的何凱身上,眼神里閃過一絲審視和疑惑,“這位是……?”
朱鋒連忙側身,把何凱讓到前面一點,按照事先想好的說辭介紹,“哦,這是我一個遠房親戚,姓賀,在省城做點小生意。”
朱見成一臉的疑惑,“我怎么沒聽說過,再說了做生意做到我這里了?”
“和你做哪門子生意啊,他聽說咱們這兒有礦,好奇,非要跟著我來見識見識,看看有沒有啥……合適的活計,或者投資的門路。”
“坐,都坐下說。”
朱見成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目光在何凱身上掃了幾個來回。
何凱今天特意換了身不起眼的舊外套,但氣質和皮膚狀態,與常年干體力活或混跡底層的人還是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