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見成抽了口煙,瞇著眼,似笑非笑地開口,“這位……賀老板?看著可不像要下井干活的樣兒啊。細皮嫩肉的,手上也沒繭子,來我們這兒,是看風景呢,還是……”
他拖長了音調,帶著明顯的懷疑。
何凱迎著他的目光,臉上露出一個盡量顯得樸實又帶著點書卷氣的微笑,語氣平和,“朱礦長好眼力。我確實沒干過重活,主要是在城里待久了,聽說老家的礦挺有意思,就想下來親眼看看,體驗體驗,長這么大,還沒見過煤礦里頭是啥樣呢。”
“體驗?”
朱見成嗤笑一聲,搖了搖頭,轉向朱鋒,語氣帶著勸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三叔,不是我不給您面子,咱們這礦……可不太平。您是老人兒,應該聽說過吧?下面……不太干凈。”
“去年那檔子事之后,就更邪乎了,晚上值班的工人老是說聽見怪聲,看見影子,一般人,沒點膽氣和煞氣,下去容易上來難啊。”
朱鋒心里明白,但戲還得演下去。
他擺出一副滿不在乎又有點倚老賣老的樣子,拍了拍胸脯,“見成啊,都到了地底下,跟閻王爺就隔層土了,還怕什么神神鬼鬼的?真有鬼,也是些可憐鬼,還能把活人吃了?”
“你三叔我當年在井下什么沒見過?放心,出不了事!”
他湊近一些,壓低聲音,帶著點懇求和無賴混在一起的語氣,“你就給三叔一個面子,把人帶下去,轉一圈,讓他開開眼,三叔我都把牛吹出去了,說你能安排,你這要是不答應,三叔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以后在親戚面前還怎么抬頭?”
朱見成露出為難的神色,眉頭緊鎖,用力吸著煙,“三叔,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問題。礦上有規定,下井前必須培訓,簽安全責任書,他這啥也不懂,萬一磕了碰了,或者亂走亂摸惹出麻煩,誰擔得起?我這副礦長也難做啊……”
“培訓?簽責任書?”
朱鋒嗓門提高了一點,帶著幾分底層老工人對形式主義的不屑,“見成,你跟三叔我還來這套?你這礦上,有幾個是正兒八經培訓過的?你自己當年下井,培訓過幾天?不都是老師傅帶兩天就上了?”
“放心,有我呢!我親自帶著他,寸步不離,保證安安全全帶下去,完完整整帶上來!出了任何事,我朱瘋子擔著,絕不連累你!”
朱見成看著朱鋒拍胸脯保證的樣子,又瞥了一眼安靜坐著、眼神里卻透著一股堅持的何凱,知道今天這事不答應,這位倚老賣老的本家三叔恐怕會糾纏不休。
他沉吟片刻,嘆了口氣,像是做出了很大讓步,“行吧行吧,三叔,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就破個例。”
“那就謝了!”
朱見成點點頭,“但咱們丑話說前頭,下去以后,一切聽指揮,絕對不能亂跑,不能亂碰任何設備開關,跟緊三叔,下去轉一圈就上來,別耽誤太久。”
說著他看向何凱,眼神嚴肅,“下去看到什么,聽到什么,上來別到處亂說,礦上有礦上的規矩。”
“一定一定!謝謝朱礦長!”何凱連忙點頭,臉上適當地露出感激和好奇混雜的神情。
“唉……”
朱見成無奈地搖搖頭,從抽屜里拿出兩把鑰匙,起身,“跟我來吧,去領裝備,三叔,你可得把人看好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