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朱鋒手一抖,差點把方向盤打歪。
他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溜圓,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何凱,“何書記!您可別開這種玩笑!那可不敢!萬萬不敢啊!您要是……要是在下面出點啥事,我老朱就是有一百條命也賠不起!我就是個開黑車的,我……”
“朱師傅!”
何凱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我不是開玩笑,我是認真的,不下去親眼看一看,我永遠不知道那井底下有多黑、多危險。”
“不下去親身感受一下,我永遠無法真正體會你們當年是在怎樣的環境下掙命,不下去,我就只能聽匯報、看材料,永遠不知道那些煤老板的心,到底有多黑!有些事,坐在辦公室里,是永遠想不明白,也解決不了的!”
“可是何書記,您是……您是……”
朱鋒急得語無倫次,想說他身份尊貴,想說下面太臟太危險,想說這不合規矩。
“我是什么?”
何凱看著他,目光清澈而堅定,帶著一種穿透身份壁壘的力量。
“朱師傅,脫了這身衣服,下了那個礦井,我和你一樣,都是兩條胳膊兩條腿的人,會冷,會怕,會受傷。”
“在這個社會上,工作有分工,責任有大小,但生命沒有高低貴賤!你們的命是命,我的命也是命,所有黑山百姓的命,都是命!正因為我是這里的書記,我更應該去看看,我的鄉親們到底是在怎樣的境地里討生活!”
這番話,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朱鋒呆呆地看著何凱,這個比他年輕許多、戴著眼鏡顯得斯文的書記。
此刻他眼中燃燒著一種他從未在那些坐小轎車下來的領導身上見過的火焰。
那是真正的關切,是敢于把自己置于同等險地的勇氣,是一種近乎執拗的擔當。
朱鋒的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眼眶不受控制地熱了起來。
他猛地轉回頭,用力眨了眨眼睛,將那股濕意逼回去,雙手緊緊握住方向盤,指節泛白。
半晌,朱鋒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聲音沙啞,“……好。”
他沒有再說什么,只是狠狠地踩下了油門。
破舊的面包車發出一陣嘶吼,在漫天塵土中,向著群山深處,那被煤塵與秘密籠罩的礦區,疾馳而去。
一路無話,只有越來越顛簸的路面和窗外愈發荒涼灰暗的景色。
約莫一個多小時后,車子猛地一頓,停在了一片開闊但雜亂不堪的空地邊緣。
“何書記,我們到了!”朱鋒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帶著一種沉重的意味。
何凱推開車門,一股混合著濃烈硫磺味、煤塵味和某種難以喻的腐敗氣息的寒風撲面而來,嗆得他咳嗽了一聲。
他站穩身形,舉目望去,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震撼,久久無。
目之所及,是一片被工業暴力蹂躪過的土地。
遠處原本應該青翠的山巒,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層永不消散的灰黑色紗幔,那是無數礦口日夜不停噴吐的煤煙凝聚而成。寒
風凜冽,卷起的卻不是清新的山風,而是細密的煤渣和塵土,打在臉上生疼,鼻腔里滿是刺鼻的硫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