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宗周咀嚼得很慢，每一口都在細細品味。

終于，他咽下最后一口，放下竹簽，用絹帕擦了擦嘴角。

“如何？”黃道周忍不住問。

劉宗周沉默片刻，淡淡道：“尚可。”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是滿足口腹之欲的奇巧之物，于國于民，無甚大用。”

話音落下，好幾個儒生都暗自松了口氣。

大儒還是那個大儒，未曾被這些新奇玩意兒動搖。

黃宗羲注意到，劉宗周說這話時，眼角余光又瞟了那罐頭一眼，不由得心中暗笑。

“劉先生說得是。區區蜜桃罐頭，確只能解饞。”

云逍走到陳列架前，隨手拿起另一瓶鐵皮罐子，“但若說‘無大用’，本國師卻不敢茍同。”

“此乃咸味罐頭系列。”

云逍環視眾人，“原料不拘時令，黃瓜、蘿卜、筍尖、蕨菜，皆可腌制后密封。不依賴蜜糖，以鹽水為主，輔以香料。一罐可存兩年。”

頓了頓，他看向孫傳庭：“孫尚書，邊關將士冬日缺菜，常患壞血之癥。若以此罐頭配給，可能解困？”

孫傳庭正色道：“何止解困！往年九邊冬防，士卒因缺菜而病者，十有二三。若有此物，可保萬千將士康健。”

云逍又拿起一個陶罐：“此乃復合味罐頭。梅干菜、榨菜，以低鹽配方腌制，蒸汽烘干后封裝，耐儲耐運。”

“黃先生曾巡撫福建，當知海船遠航，最缺新鮮菜蔬。若船上備此罐頭，船員數月不靠港，亦可免于疾病。”

黃道周若有所思，微微頷首。

“至于這蜜桃罐頭……”

云逍走回劉宗周面前，笑道，“看似奢靡，實則不然。”

“江南水蜜桃，夏日產量極大，尋常百姓吃不完，大半爛在枝頭。”

“如今以罐頭存之，銷往北方、海外，一斤桃肉可換半斤米面。”

“桃農增收，國庫增稅，北方人冬日嘗鮮，亦能解決將士缺菜難題。蕺山先生，這算不算‘于民有益’？”

一番話，就像是打開了眾人的天靈蓋。

沒想到，這小小的罐頭，竟然有這么大的作用。

劉宗周捋著胡須，沉默不語。

黃宗羲察觀色，適時上前低聲道：“恩師，弟子愿孝敬您百十罐蜜桃罐頭，冬日讀書時佐茶……”

“胡鬧！”劉宗周瞪他一眼，“為師豈是貪口腹之人？”

“是是是。”黃宗羲連連點頭，“那，五十罐？”

劉宗周冷哼一聲，別過臉去，心中惱火不已。

到底是叛徒，故意讓老師難堪，你就不知道下來再偷偷的送？

黃道周在旁看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輕咳一聲，也對自己弟子道：“那個筍尖罐頭，也買些。老夫要寫文章批駁此物，總需實物佐證。”

一時間，罐頭展臺前又熱鬧起來。

儒生們這個要十罐，那個要八瓶，理由自然是“帶回去批判研究”。

孫傳庭、張國維等人相視莞爾。

腦袋比巖石還要堅固的大儒們，也是難逃國師常說的‘真香定律’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