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諸位擔憂的‘鋪張’,呵呵。”
云逍笑了笑,正色道,“此間陳列之酒,七成已獲商賈預訂,將銷往南北。二成為軍需訂單,供邊關將士御寒;僅一成留作樣品。”
“酒稅,亦是國庫重要來源,去年西山酒坊,納稅銀八千兩。”
他看向劉宗周,緩緩道:“劉先生編撰《明倫百行德矩》,其中有‘節用愛物’之訓,西山釀酒新法,以更少糧,釀更多酒,正合此道。”
“以更好酒,收更多稅;以所收稅,養更多民。此非奢靡,實乃經世濟用。”
孫傳庭、張國維等官員心頭暗笑。
國師還真是舌綻蓮花,一個釀酒的法子,就能扯到利國利民上。
劉宗周沉吟片刻,忽然道:“可嘗否?”
云逍一笑:“自然。”
王管事取來白瓷酒杯,云逍親自舀了一勺紅曲茶酒。
那酒色如琥珀透嫣紅,在杯中微微蕩漾,異香撲鼻,既有紅曲的醇厚,又隱有一縷茶韻清芬。
很多人忍不住吞咽著口水。
劉宗周接過酒杯,卻并沒有急著飲下,先觀色,再聞香,三輕晃,最后才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他閉目細品。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黃道周目不轉睛地看著老友,身后儒生們開始在心中醞釀著抨擊之詞。
只見劉宗周喉結微動,緩緩睜眼,不置可否,只將杯中余酒飲盡,放下杯子,淡淡道:“此酒,何名?”
“紅曲茶酒。”云逍笑著說道,“以武夷紅茶末入曲,發酵時茶韻滲入酒髓。”
“售價幾何?”
“一壇五斤裝,售價二兩銀。”
劉宗周點點頭,忽對身后隨侍弟子道:“記下,購十壇。”
眾人都是一愣。
黃道周詫異地問道:“蕺山先生,你這是……”
劉宗周面不改色,捋須正色道:“此酒以奇技淫巧煉制,待老夫帶回去,細細琢磨,方可撰文……怒批之!”
黃道周眼神古怪,嘴巴張了張,沒能說出話來。
幾名老儒面面相覷,蕺山先生的理由,還真是冠冕堂皇啊。
孫傳庭、張國維等人面無表情,只是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動。
身為朝堂高官,他們都是專業的,一般不會笑,除非忍不住。
黃宗羲反應極快,忙道:“弟子愿孝敬恩師十壇。”
劉宗周冷哼一聲,“授業之恩,僅值十壇酒?”
黃宗羲心中大喜,笑吟吟地說道:“恩師以后的酒,弟子包圓了。”
劉宗周冷冷說道:“老夫只喝窖藏三年以上的。”
“弟子明白!”黃宗羲連連應允。
黃道周看看劉宗周,又看看那壇紅曲茶酒,忽然開口道:“給老夫也來一杯。”
這一開口,仿佛打開了閘門。
一眾儒生紛紛上前品嘗,展臺前又熱鬧起來。
品嘗完,沒有一人有贊揚之詞,反倒跟劉宗周一樣,要弄幾壇回去研究,然后狠狠批判之。
孫傳庭和張國維相視一笑。
誰說這些大儒迂腐頑固來著?
他們的底線,還是很靈活的嘛!
劉宗周舉步來到罐頭展示攤位前,停住了腳步,看到密封在玻璃瓶里的蜜桃,頓時挪不動腳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