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島博覽會,農業展區東側。
一溜長桌上,整齊陳列著二十余種酒品。
宜興陶壇裝的陳年黃酒,景德鎮瓷瓶盛的高度燒酒……
小巧的青瓷壺,配著的各色露酒,在日光下泛著琥珀、瑩白、嫣紅各異的光澤。
展臺前早已擠滿了人。
商賈們伸長脖子湊近細看標簽,老酒鬼們閉目輕嗅酒香。
“讓一讓,勞煩讓一讓……”
兩名身著藍布褂的震旦大學志愿者,滿頭大汗地維持秩序,嗓子都有些啞了。
正忙亂間,人群外圍忽然安靜下來。
圍觀者不由自主地向兩側退讓,讓出一條通道。
只見一行人緩步走來,為首是兩位老者。
一人身著洗得發白的深藍儒衫,頭戴黑色方巾,面容清癯,目光沉靜如古井。
另一人稍年輕些,青灰色直裰,三縷長須,眉宇間自帶一股凜然正氣。
身后跟著三十余名儒生,老少皆有,個個衣著樸素卻漿洗得筆挺,步履沉穩,目不斜視。
“是劉念臺先生!”
“黃石齋先生也來了!”
人群中有人低聲驚呼,隨即響起一片o@的議論聲。
商賈們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百姓則紛紛躬身行禮。
這兩位可是當今儒學頂流,門生遍布朝野,便是巡撫見了也要尊稱一聲“先生”。
展臺后的工作人員臉色“唰”地白了。
一個年輕伙計腿肚子直打顫,扯了扯身旁管事衣袖,聲音發顫:“王管事,這,這怕是來者不善啊……”
王管事是西山酒坊的老人,見過些世面,此刻卻也心頭打鼓。
他強自鎮定,擠出一絲笑容迎上前,躬身道:“不知諸位先生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敝處是酒品展區,陳列的都是西山工坊新法所釀之酒,還請……”
“新法所釀?”
劉宗周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那一排排酒壇,眉頭微蹙。
“老夫一路行來,有鐵龍飛馳,有機械轟鳴,有奇裝異服,有標新立異。如今,連酒也要‘新法’了?”
黃道周指著展臺上琳瑯滿目的酒品,“《尚書》有云:‘惟辟玉食,臣無有作福作威玉食。’酒乃五谷精華,當用以祭祀、宴賓、養老,豈能如此鋪陳炫示?更遑論以‘新法’改千年古法,豈不是舍本逐末?”
身后一眾儒生紛紛點頭,有人低聲道:“朱子曾:‘酒以成禮,不繼以淫。’如此張揚,非禮也。”
“暴殄天物啊!”
另一名老儒搖頭嘆息,“一壇酒需耗數斗糧,江南尚有饑民,此處卻酒如山積,豈是仁者所為?”
氣氛驟然凝滯。
王管事額角沁汗,正不知如何應對,忽聽一個清越聲音從人群后傳來:
“諸位先生所,不無道理。”
眾人回頭,只見云逍緩步走來,一身青布道袍,神色從容。
孫傳庭、張國維等人緊隨其后。
“國師!”
劉宗周目光微動,黃道周則眉頭一挑,同時向云逍執平輩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