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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小說網 > 我的故事里有你 > 第779章 冬至缺席

                第779章 冬至缺席

                冬至前夜,王雅萍做了個夢。

                夢里她站在一片雪地里,四周白茫茫望不到邊際。遠處有幢房子,窗戶透出暖黃色的光,隱約能聽見屋里傳來笑聲和碗筷碰撞的聲音。她想走過去,腳卻像釘在雪里,怎么也挪不動。低頭一看,才發現雪已經埋到了膝蓋。

                醒來時窗外還是黑的,手機顯示凌晨四點十七分。丈夫張建明在身邊打著均勻的鼾聲,一只手習慣性地搭在她腰上。王雅萍輕輕移開他的手,起身走到客廳。

                茶幾上放著婆婆昨天送來的冬至禮盒――兩袋速凍餃子、一盒芝麻湯圓、還有一小瓶她自制的臘八蒜。禮盒用紅色塑料袋裝著,袋口打了個死結。王雅萍盯著那個結看了很久,最終沒有打開。

                六點半,張建明醒了。“今天冬至,媽說十一點前到就行,大哥他們也會去。”

                “我公司有點事,處理完再去。”王雅萍背對著他說,手里整理著早已整齊的沙發靠墊。

                “周六能有什么事?”

                “報表沒做完,周一要交。”她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張建明沉默了一會兒,走進廚房開始燒水。水壺嗡嗡作響時,他說:“媽特意囑咐讓你早點去,說拌涼菜得你來,她拌的總是不夠味。”

                王雅萍沒接話。她走到窗前,看著樓下光禿禿的梧桐樹。樹梢上掛著一片孤零零的枯葉,在北風里瑟瑟發抖。

                八點,張建明出門去菜市場買魚。婆婆昨天交代過,要買條新鮮的草魚,做她最拿手的紅燒魚塊。王雅萍站在陽臺上看他走出單元門,手里拎著那個用了五年的藍色購物袋,腳步匆匆。結婚七年,每個節日都是這樣度過的――提前三天開始準備,當天一早忙碌,中午在婆婆家聚餐,晚上回來時帶著剩菜和疲憊。

                她突然想起剛結婚那年的冬至。那時婆婆拉著她的手說:“雅萍啊,以后你就是我們家的人了,過節都得回來,一個都不能少。”當時她心里暖暖的,覺得終于有了歸屬。現在想來,那句話更像是命令,而非邀請。

                九點十分,王雅萍給部門經理發了條微信請假,然后換了身衣服走出家門。她沒有開車,而是坐了公交,漫無目的地從城東晃到城西。

                這座城市在她三十三年的人生中變化巨大。小時候住的老街區已經拆遷,變成了購物中心;第一次約會的電影院改成了健身房;甚至她和張建明相親的那家咖啡館,如今也成了連鎖奶茶店。一切都在變,只有婆婆家的冬至聚餐,七年如一日。

                她在人民公園下了車。冬天的公園人不多,幾個老人穿著厚厚的棉衣在打太極拳,動作緩慢如水中游魚。長椅上坐著個中年女人,正對著手機視頻里的孩子說:“寶貝聽話,媽媽過年就回去。”

                王雅萍在另一張長椅坐下,拿出手機。家庭群里已經熱鬧起來。婆婆發了好幾條語音:

                “建明魚買好了嗎?要三斤左右的,太大不入味。”

                “老大,你媳婦的腿好點沒?能過來嗎?”

                “小玲,你到哪兒了?記得帶點飲料。”

                接著是大嫂的回復,一條文字消息:“媽,我腿疼得厲害,實在走不了路,你們先吃別等我。”

                王雅萍盯著那條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方懸停片刻,最終什么也沒發。她關掉微信,打開地圖,手指隨意滑動。城市在她指尖放大縮小,像一件精致的玩具。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從未真正探索過這座生活了十年的城市――每次出門都有目的地,超市、公司、婆婆家,三點一線。

                她決定去城北的老圖書館,那是她大學時常去的地方,畢業后就再沒去過。

                圖書館還是老樣子,紅磚外墻爬滿了枯萎的爬山虎。閱覽室里只有寥寥幾人,空氣中彌漫著舊紙張和灰塵的味道。王雅萍在哲學區停下,抽出一本蒙田隨筆集。翻開書頁,一句用鉛筆劃了線的話跳入眼簾:“世界上最偉大的事,是一個人懂得如何做自己的主人。”

                她想起第一次見大嫂的情景。五年前的春節,大嫂剛嫁進來不久,在廚房里忙前忙后。婆婆不停指揮:“芹菜切細點”“肉要逆著紋路切”“這個菜太咸了”。大嫂只是點頭,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飯后王雅萍主動幫忙洗碗,大嫂小聲說:“我真羨慕你,上班忙,不用天天來做飯。”

                “你也可以找工作啊。”王雅萍當時說。

                大嫂苦笑:“你大哥說家里不缺我那點錢,讓我照顧好家就行。”

                后來王雅萍才知道,大嫂有關節炎,陰雨天就疼得厲害。但每次家庭聚會,她還是會準時出現,在廚房一站就是兩三個小時。只有去年夏天,她住院做小手術,才“合法”缺席了一次中秋聚餐。

                十一點半,張建明打來電話。

                “你到哪兒了?媽問了好幾次了。”

                “公司的事還沒處理完,你們先吃,別等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什么事這么急?今天冬至,全家就差你了。”

                “真的是急事。”王雅萍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你們先吃,我盡量趕過去。”

                掛斷電話后,她走到圖書館的天臺。從這里能看到大半個城市,遠處高樓林立,近處是老舊的居民區。婆婆家就在三公里外那個灰撲撲的小區里,六樓,陽臺外掛著密密麻麻的晾衣桿。此刻,那間不到八十平米的房子里應該擠了七八個人,廚房煙氣騰騰,電視開著沒人看,孩子們在狹窄的客廳里追逐打鬧。

                而她在這里,站在城市上空,第一次感到呼吸順暢。

                中午十二點,王雅萍在圖書館附近的小面館要了碗牛肉面。店里只有她一個客人,老板在柜臺后刷手機,老板娘坐在門口摘菜。電視里播放著冬至特別節目,主持人笑容可掬地說:“冬至大如年,人間小團圓。”

                面很燙,她吃得很慢。隔壁桌來了對年輕情侶,女孩撒嬌說不想去男方家過節,男孩哄著:“就去吃個飯,吃完我們就走,帶你去看電影。”王雅萍聽著,嘴角浮起一絲苦笑。七年前,張建明也說過類似的話。

                吃完飯,她沿著護城河慢慢走。河水結了層薄冰,幾個孩子在岸邊試探著扔石子。有個穿紅衣服的小女孩成功將石子扔到對岸,興奮地跳起來,被媽媽一把拉住:“小心滑下去!”

                王雅萍想起兒子浩浩。五歲的他今天應該在婆婆家和堂哥打鬧,把餃子餡弄得滿地都是,然后被公公輕聲呵斥。浩浩越來越不喜歡去奶奶家,上周還說:“媽媽,為什么每個星期六都要去?我想去游樂園。”

                當時張建明說:“因為那是一家人團聚的日子。”

                “可是我不想團聚。”浩浩嘟著嘴。

                張建明臉色一沉,王雅萍趕緊打圓場:“下次媽媽帶你去游樂園。”

                下次,下次,總是下一次。她發現自己越來越擅長拖延和敷衍,對兒子,對丈夫,也對自己。

                下午兩點,她逛進一家手工藝品店。店里擺滿各種陶瓷制品,店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正在轉盤上拉坯。泥土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隨著轉盤旋轉,漸漸變成優雅的花瓶形狀。

                “想試試嗎?”老太太抬頭問。

                王雅萍搖搖頭,“我就看看。”

                “今天是冬至,怎么一個人逛?”老太太邊修整瓶口邊問。

                “家里人聚餐,我偷個懶。”

                老太太笑了,“聰明。我以前也是,一到過節就頭疼,七大姑八大姨的,問東問西。現在老了,反倒清靜了。”

                王雅萍看著架子上那些杯碗碟盤,每個都不完美,有的釉色不均勻,有的形狀略歪,但都透著手工的溫度。她拿起一個小陶碗,碗底刻著一行小字:自在。

                “這個多少錢?”

                “喜歡就拿去,今天冬至,送你了。”老太太擦擦手,“自己做的東西,不值幾個錢。”

                王雅萍道了謝,將小碗小心地包好放進包里。走出店門時,老太太說:“姑娘,日子是自己的,怎么舒服怎么過。”

                那一刻,王雅萍突然想哭。

                下午三點,她坐在商場咖啡廳里,看著人來人往。很多都是一家老小,手里提著購物袋,孩子們興奮地跑來跑去。她想起去年的冬至,那天大嫂腿疼得臉色發白,但還是堅持包完了所有餃子。飯后王雅萍主動洗碗,發現大嫂偷偷在陽臺抹眼淚。

                “怎么了?”她問。

                大嫂搖搖頭,“沒事,就是疼得厲害。”

                “疼就別勉強啊。”

                “那怎么行,”大嫂苦笑,“少一個人,媽會不高興的。”

                當時王雅萍不理解,現在她懂了。在這個家庭里,“團圓”不是一種選擇,而是一種義務。缺席需要理由,而且是足夠有說服力的理由――最好是生病、加班,或者其他無法抗拒的因素。單純地“不想去”是不被允許的,那意味著破壞家庭和諧,意味著自私。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小姑子張玲。

                “二嫂,你什么時候到?媽把魚留著沒做,說等你來了再做。”

                “你們先做吧,我真可能趕不過去。”

                “那怎么行,”張玲壓低聲音,“媽臉色已經不好看了,大哥和大嫂吵了一架,因為大嫂不來。你就別添亂了。”

                添亂。這個詞刺痛了王雅萍。原來她的缺席不是個人選擇,而是給這個家“添亂”。

                “我知道了。”她掛了電話。

                四點半,天色開始暗下來。冬天的白晝短暫得像一聲嘆息。王雅萍坐地鐵回家,車廂里擠滿了人,各種食物的氣味混雜在一起――糖炒栗子、烤紅薯、韭菜盒子。有人手機外放著短視頻,夸張的笑聲在密閉空間里回蕩。

                她閉上眼睛,想起七年前第一次在張家過冬至的情景。那時婆婆對她格外熱情,不停夾菜,夸她能干。她受寵若驚,覺得終于找到了第二個家。是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也許是第二年,當她拌的涼菜得到所有人稱贊時,這道菜就成了她的“固定任務”。也許是第三年,當婆婆自然而然地把圍裙遞給她,說“廚房交給你們年輕人”。也許是第五年,當她的加班開始被質疑“是不是不想來”。

                義務一旦變成習慣,感激就會變成期待,期待又會變成要求。而要求一旦不被滿足,就會變成失望和指責。

                五點半,王雅萍到家時,張建明還沒回來。她打開燈,空蕩蕩的房間安靜得能聽見冰箱的嗡嗡聲。她拿出那個小陶碗,放在餐桌中央。粗糙的質感,不規則的形狀,釉色從淺褐漸變成深棕,像秋天土地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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