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花瓶挺別致。”周美琳指著電視柜上的青花瓷瓶說。
“小雨和小磊結婚時朋友送的,”張淑芬答道,“雖然不值錢,但是個心意。”
楊小雨敏銳地察覺到氣氛的微妙,趕緊接話:“媽,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嗎?”
“不用不用,都準備好了,就等開飯了。”
餐桌上,一道道家常菜擺得整整齊。沒有昂貴的食材,沒有華麗的擺盤,但每一道都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都是些家常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們口味。”張淑芬謙虛地說。
周美琳嘗了一口紅燒排骨,眼睛一亮:“這排骨燒得真好,比飯店的還香。”
張淑芬笑了:“就是普通的做法,沒什么特別的。”
隨著飯菜的進行,氣氛逐漸輕松起來。周美琳好奇地問起每道菜的做法,張淑芬耐心地解釋,偶爾分享一些小竅門。
“我做菜總是掌握不好火候,”周美琳感嘆道,“家里請了保姆后就更少下廚了。”
張淑芬溫和地笑笑:“我們退休在家,做飯也是一種消遣。”
話題不知不覺轉到了孩子們小時候。張淑芬拿出相冊,給周美琳看王磊小時候的照片。有一張是他三歲時,滿臉奶油,正對著生日蛋糕傻笑。
“小磊小時候可真胖乎,”周美琳笑得合不攏嘴,“看看現在,一表人才。”
楊小雨也湊過來看:“媽,這張我沒見過呢!”
王磊假裝抱怨:“媽,怎么把我糗照都拿出來了?”
張淑芬瞥了兒子一眼,笑道:“在媽眼里,你什么時候都是孩子。”
周美琳似乎被觸動了,輕輕嘆了口氣:“時間過得真快,一晃孩子們都成家了。”
王建國適時地舉杯:“來,為孩子們幸福干杯。”
杯盞交錯間,張淑芬感覺內心的堅冰正在慢慢融化。她注意到周美琳今晚沒有提起任何關于價格、名牌或旅行的話題,只是單純地享受這頓飯和相聚的時光。
飯后,張淑芬端出自己做的桂花糕,這是她母親傳給她的手藝。周美琳嘗了一口,連連稱贊:“這個味道讓我想起我奶奶,她也會做這種糕點。”
“喜歡就多吃點,我做了很多,一會兒給你帶些回去。”
楊小雨悄悄對張淑芬豎起大拇指,張淑芬回以微微一笑。
周美琳和張大力離開時,已是夜幕低垂。周美琳緊緊握著張淑芬的手:“老姐,今天這頓飯是我這段時間吃得最舒服的一頓。下次我請客,不過咱們換個地方,不去那些華而不實的飯店了,就找家干凈實惠的小館子,怎么樣?”
張淑芬點點頭:“好,你定地方。”
送走客人后,張淑芬和王建國一起收拾碗筷。王建國輕聲說:“今天表現得很好。”
“其實親家母也沒那么難相處,”張淑芬邊洗碗邊說,“可能就是生活方式不同,找不到合適的相處方式。”
一周后,周美琳果然再次發出邀請,這次是一家本地老字號的火鍋店。張淑芬和王建國欣然前往。
火鍋店里人聲鼎沸,熱氣騰騰。周美琳已經點好了菜,見她到來,忙招手:“老姐,我點了清湯和麻辣兩種鍋底,記得你吃不了太辣。”
張淑芬有些感動,沒想到周美琳還記得她的口味。
飯桌上,周美琳依然話多,但不再是以往那種炫耀式的語氣,而是分享著生活中的趣事――她學廣場舞出丑的經歷,她養的花終于開花了,她嘗試做菜卻把廚房搞得一團糟......
“我啊,就是好面子,”周美琳自嘲地笑笑,“總覺得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給別人看,結果活得太累。”
張淑芬理解地點點頭:“誰都一樣,都希望給孩子爭臉。”
“其實我很羨慕你們,”周美琳誠懇地說,“小磊那么懂事,跟你們關系那么好。我家小雨,有時候還嫌我管太多。”
張淑芬拍拍她的手:“孩子都這樣,長大了就好了。”
那一頓火鍋,四個人吃了整整兩個小時。離開時,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
回家的路上,王建國罕見地主動開口:“親家母其實也挺不容易的。”
張淑芬望著車窗外流轉的燈火,輕輕“嗯”了一聲。她想起周美琳提到自己年輕時創業的艱辛,那些不曾向人訴過的苦。原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只是有些人選擇用光鮮的外表來掩蓋內心的不安。
自那以后,兩家的聚餐變得規律起來,有時在外面的小館子,有時在各自家中。張淑芬不再為這些飯局感到焦慮,反而開始期待這種輕松的聚會。她發現,當她不再把自己放在被動的位置上,一切都變得不同了。
一個月后,張淑芬主動提出教周美琳做桂花糕。周美琳高興極了,一大早就提著食材來到張淑芬家。
廚房里,兩個年過半百的女人圍在料理臺前,一個耐心教,一個認真學。
“糯米粉要慢慢加水,一邊加一邊攪拌,”張淑芬示范著,“不能一次加太多。”
周美琳學得有模有樣,但手上還是沾滿了面粉。她看著自己狼狽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老姐,我還是笨手笨腳的。”
張淑芬也笑了:“第一次都這樣,多試幾次就好了。”
當桂花糕出爐時,周美琳像孩子一樣興奮:“成功了!我居然做成功了!”
她迫不及待地拍照片發給女兒,然后又切了一塊遞給張淑芬:“老姐,你嘗嘗,合格不?”
張淑芬嘗了一口,點點頭:“很好,就是這個味道。”
周美琳自己也嘗了一塊,滿足地嘆了口氣:“自己做的就是香。”
那天傍晚,周美琳離開時,帶走了自己親手做的桂花糕,說是要給她家老張嘗嘗。張淑芬站在門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心里有種說不出的平靜。
王建國走到她身邊,輕聲問:“站這兒想什么呢?”
張淑芬微微一笑:“我在想,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其實就像做桂花糕,火候太猛會焦,太弱又不熟,要恰到好處才行。”
“那你找到恰到好處的火候了?”
“正在摸索中。”
晚上,張淑芬收到周美琳發來的微信,是一張張大力的照片,他正津津有味地吃著桂花糕。附文是:“老張說這是他吃過最好的桂花糕,非要我明天再做一次。老姐,你得再教教我。”
張淑芬回復了一個笑臉,然后放下手機,從抽屜里拿出那瓶降壓藥。她這才發現,已經快一個星期沒碰它了。
窗外,月色正好。張淑芬知道,前方的路還長,親家之間的相處也未必一帆風順,但至少,她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平衡點。不委屈自己,也不刻意疏遠,在舒適的距離內,維持著恰到好處的親近。
畢竟,親情這場漫長的飯局,沒有人應該餓著肚子離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