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不是尋常意義上培養的暗衛或護衛,而是被徹底馴化、唯命是從的死士。
“朕知道了。”
“寧華既已貶為庶人,神智混沌,那么由她衍生出的所有潛在危險和殘存勢力,都必須被連根拔起,徹底湮滅,不能再讓她攪動起任何一絲漣漪。”
“審訊之事,你親自盯著。務必……要找出所有與之關聯的根須。”
“一個不留,徹底鏟除。”
“不要怕用非常手段。”
榮妄躬身:“臣遵旨。”
說話間,榮妄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元和帝的面容,捕捉到那深眸中一閃而過的復雜情緒,隨即垂眸,狀似隨意地試探道:“陛下……可要去行院,探望秦庶人一番?”
太容易心軟,可不是一個好現象。
他必須得探明白,陛下對那謝寧華,心底里到底還存著多少……不忍與疼惜。
元和帝思忖片刻,終是緩緩搖了搖頭:“不必探望了。”
“她一而再,再而三犯下大錯,朕留她一命,圈禁于行院,已是法外施恩,顧念最后一點父女情分了。”
“再者,太醫已診斷過,寧華乃驟然遭受至親慘死之劇烈刺激,心神崩潰,識海混沌,幾如稚子,難以恢復。”
“她既已癡傻,前塵往事,便與她再無瓜葛。如今這般渾渾噩噩,未嘗不是一件幸事,一種……解脫。”
是寧華的解脫,亦是他身為君父,從此不必再為這個不省心的女兒勞神費心、痛心疾首的……解脫。
“就讓她……在那里安生待著吧。”
榮妄眉心微動。
陛下這是在回避。可回避本身,就已是一種再明確不過的態度。
此態度昭示著,陛下對謝寧華,終究還存著一絲血脈相連的復雜心緒,這份情分刻在骨血里,難以徹底割舍,卻早被帝王的理性與責任死死壓在了心底。
這份情緒,絕不會左右既定的處置,更不會有半分流露。
甚至……陛下心底也不愿親自去面對那個癡傻的女兒,以防那點微妙的心緒被動搖。
這是最符合一位帝王身份的選擇。
也算是一種劃清界限吧。
身為帝王,心思從來都該是七分在江山社稷,兩分在權衡算計,余下的那一分……才是微不足道的兒女情長。
榮妄既已看透了這層最根本的心思,便不會再于陛下面前,提起“謝寧華”半個字。
……
與此同時,剛剛經歷了一場兇險截殺的裴桑枝,正在扎營休息。
這已經是她離開京城后,遭遇的第二場有組織、有預謀的截殺。
沒了謝寧華,沒了秦王,這世上想要她性命的人,依舊多的是。
看來,她“裴桑枝”這個名字,早已傳到了各方勢力耳中。
并且,還被他們視作了……必須除之而后快的心腹大患。
小小年紀的她,還真是……“備感榮幸”呢。
“可問出什么了?”裴桑枝看向了拾翠。
拾翠搖頭道:“回姑娘,這一波來的,皆是硬骨頭。被擒住時,大半已咬破口中預藏的毒丸自盡。剩下的幾個,刑訊正在審,但口風極緊,目前只咬死了是拿錢辦事的亡命徒,其余一概不知,推說不知主顧是誰。”
“不過,依奴婢看,這些人的身手、配合、還有那股子視死如歸的勁頭……遠非第一批來截殺的那些可比。”
“第一批來的那些,倒更像是尋常受人之托、拿錢辦事的江湖人,雖有兇性,卻少了幾分章法與死志,一遇挫,便四散逃竄。”
裴桑枝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看來,想要她性命的人,還真是分了三六九等,各有各的路數。
沒有自己的豢養勢力,卻又不缺金銀,同時又與她結下深仇、恨她入骨,偏生氣急之下還是舍不得下血本……
不知怎的,裴桑枝腦海里,倏地冒出了成尚書那張臉。
是啊。
她接手了成老太爺經營多年的人手與資源,對成尚書而,可不就是跟生生搶了他的命根子,斷了他最大的指望一樣。
至于這第二批……
是京中某些人按捺不住?
還是淮南來客?
不過,無論是哪一路的魑魅魍魎,她都有絕對的把握,將南子奕的尸骨迎回。
談不上無驚無險,但“有驚無險”這四個字,她還是擔得起的。
“盡力審吧,若能撬開嘴,問出些有用的東西自然最好。若是實在問不出……”
“殺了便是。”
“路上帶著,也是累贅。”
“這一路上的截殺不會少,總不可能,次次來的,都是這般嘴硬骨頭硬的死士。”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