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地里,真正的底牌悄然隨行。
駙馬麾下近半的暗衛已被她不動聲色地帶走,榮妄更是將榮國公府精心培養的暗衛及自己最為得力的幾名心腹編入隊伍。
這些人隱在暗處,既為護送,更為防備藏在陰影中、伺機而動的不軌之徒。
明處的護衛是震懾,暗處的刀刃才是她真正的倚仗。
她倒要親眼看看,這一路南下,究竟會遭遇多少次“意外”。
更要瞧瞧,這上京城內,到底還藏著多少人,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她的命!
……
楊府。
長平郡主形容枯槁,早已被楊夫人磋磨得沒了精氣神兒。
此刻,她聽罷小丫鬟壓著嗓音的稟報,那雙原本黯淡無神的眼睛,倏地燃起兩點駭人的亮光。
就像是……
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喜事。
“出京了!”
“她行事那般張揚無忌,樹敵無數,竟敢離京!”
“好……好得很!當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自她被強逼下嫁,楊夫人那毒婦便將她困在這不見天日的牢籠里,日日磋磨。
一邊掏空她的身子,一邊用無盡的折辱,將她身為皇室最受寵公主的尊嚴寸寸碾碎,踩入泥濘。
可楊氏再狠,也只敢在這四方庭院里逞兇。
外頭……外頭那廣袤天地間,還蟄伏著她昔日布下的暗棋!
她還有底牌未出!
她是恨楊夫人,但更恨奪走她一切、害她淪落至此的裴桑枝。
對裴桑枝的刻骨怨毒,成了支撐她茍延殘喘的最大養料。
長平郡主從妝奩里翻找出一條鏈子,鏈子底下拴著個顏色發暗的金環,隨后一把將那東西塞進小丫鬟手里,攥得死緊,指甲都陷進對方肉里。
“去,”她嗓子嘶啞,像破鑼,“城南榆槐棺材鋪,找掌柜的。告訴他,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截殺裴桑枝!記住,是不惜一切代價!”
“照我說的辦!現在就去!晚一步,漏一個字……”
“我就告訴楊夫人,她丟的那支金簪,是你偷的,就藏在后園假山縫里。”
“你猜,你那老娘,還有在莊子上扛活的弟弟,會是什么下場?”
小丫鬟癱在地上,不住磕頭:“奴婢這就去!不敢耽誤!不敢!”
看著人連滾爬爬跑了,長平郡主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那笑,比哭還詭異。
這鏈子,是她最后一點藏著沒露的保命的東西。
本想著,或許有一天能靠它逃出去。
或者,實在活不下去了,就跟誰一塊兒死了干凈。
現在好了,給裴桑枝用,正好。
“裴桑枝……裴桑枝!”
“你把我害成這樣,我就是只剩一口氣,變了鬼,也得拖你下去!”
“哼……我讓你,有去無回!”
最該死的就是裴桑枝!
過了許久,久到窗外的日頭都偏移了些許,長平郡主心中的狂喜才勉強按捺下去。
她的視線落在角落里始終垂首斂目、如同影子般沉默的婢女身上。
“你是本郡主身邊最后一個舊人了,也是這府里我唯一還能信上一分的人。”
“你想個法子,去求我那‘好婆母’。就說你家中老母病重,你想去城外道觀祈福……或是別的什么由頭,總歸要討個出府的由頭。”
“出去后,去拜見恒王兄。”
“告訴他,裴桑枝離京了。”
“就問問他……這口憋了許久的惡氣,想不想出?能不能出?”
婢女啞然。
她活到現在,憑的不是聰明,而是膽小,是話少,是知道什么時候該把自己縮成一團影子。
“郡主,奴婢……”
她是真的不明白,郡主為何還要這般折騰?
老話說,自作孽,不可活。
從曾經大乾最受寵的六公主,到被陛下厭棄、過繼出去成了靖王府里不倫不類的“長平郡主”,再到下嫁已然沒落的楊家庶子……
這一路,不都是郡主自己一步步走出來的嗎?
如今的日子,雖說日日要被楊夫人明里暗里地磋磨,可終究錦衣玉食,郡主的尊位也還在。
若是再這般不知收斂,截殺當朝如日中天的裴女官之事一旦泄露……
那可真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你……”長平郡主嘴唇翕動,還想再逼問一句,房門卻直接被從外推開。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楊夫人那張沉得能滴出水來的臉。
而方才被長平郡主威脅著出去報信的小丫鬟,此刻正被兩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死死押著,踉踉蹌蹌地拖了進來,一張小臉慘白如紙,涕淚糊了滿臉,整個人抖得說不出話來。
“就知道你這孽障安分不了。”
楊夫人在仆婦搬來的雕花大椅上穩穩坐下,目光刮過長平郡主謝寧華的臉。
“我煞費苦心,拘著你、教了你這么久,非但沒能讓你改過自新,引你向善,反倒讓你的惡念……愈發滋長,變本加厲了!”
“你!”楊夫人目光一轉,驀地看向抖若篩糠的小丫鬟身上,厲聲道:“來說說,她讓你出去做什么?”
小丫鬟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哪里還敢有半分隱瞞,當即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將長平郡主的吩咐一五一十,連同金環信物和“不惜一切代價”的話,全都抖落了個干凈。
“不惜一切代價,截殺裴桑枝?”楊夫人微微傾身,右手狠狠摑在謝寧華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
“你算什么東西?”楊夫人收回手,用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眼神鄙夷如看螻蟻,“還真以為自己是當初那個眾星捧月、說一不二的天之驕女嗎?”
“殺人?”
“動不動便殺人!”
“人命在你眼里算什么?”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