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衛搖了搖頭:“屬下無能。”
“屬下多方打探,方知那位醫毒雙絕的奇人,已于今歲上元燈會時趁亂逃脫,至今下落不明。那位……如今也在四處尋他。”
“逃了……”
直到此刻,宴大統領才真切地體會到,什么叫做絕望。
那他身上的毒……還有解開的希望嗎?
他的性命,難道就要一直捏在那個不孝女宴嫣的手里?
更何況,他手頭那些用以掌控官員的的稀奇古怪的毒藥,也快要……見底了。
那位,當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好容易拉扯起來的勢力,被一個憑空冒出來的秦承赟沖得七零八落,險些連權柄都拱手讓人。
這也就罷了……竟連一個神志時清時昏的制毒高手都看不住,讓人就這么在眼皮底下走了。
“你先下去吧,稍作休整,便立刻去辦我交代的事。”
“另外,再往那邊走一趟,面見那位。”
“告訴他……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秦王與長平郡主皆已應允與我們合謀,可在上京制造亂局。若有必要,秦王甚至可強行逼宮。我們在宮中的布置也已周全,只待一聲令下,元和帝必難逃此劫。”
“但,夜長夢多。若再遲疑不決,錯過這股東風,或是走漏了風聲……這輩子便休想再成大事,恢復秦氏江山。”
“告訴他,優柔寡斷,乃兵家大忌。”
“當斷則斷!”
護衛:“屬下領命。”
護衛退去后,宴大統領獨對沉沉夜色,一聲長嘆接著一聲。
內亂……
實乃不祥之兆。
他真切感到,自去年冬以來,便事事不順。
至于秦承赟……
若說此人毫無異心,他寧愿自懸于梁,也絕不相信!
這條路,到底該何去何從。
正凝神思忖間,宴嫣的聲音忽從門外傳來,笑意盈盈的,乍聽之下,還很是孝順:“父親,該喝藥了。”
宴大統領一聽見宴嫣的聲音,喉頭便下意識地一緊,悄悄咽了口唾沫。
不是饞的。
是苦的。
宴嫣煎來的藥湯里,不知擱了多少黃連,苦得他舌根發麻。
可他又不能不喝。
不喝,那處便軟塌塌的,活像條鼻涕蟲。
聲音也日漸尖細陰柔,比宮里低聲下氣的太監還甚。
一身內力更是空空蕩蕩,幾乎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
這一碗碗苦藥灌下去,好歹……還能讓他勉強維持幾分體面與力氣。
若是……能令宴嫣背棄裴桑枝,與他同心共謀大事,那該多好。
“進……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宴嫣端著一只黑漆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放著一只熱氣裊裊的白瓷藥碗。
“父親又在為外頭的事勞神了?”
“夜深露重,您該保重身子才是。”
宴大統領強壓下心頭的厭惡和寒意,努力讓神情顯得慈愛而懇切:“你有心了。這些瑣事,為父還能應付。只是……近來總覺得精力不濟,這藥,似乎效力不如從前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宴嫣,目光中流露出一種刻意營造的、混雜著愧疚與溫和的復雜情緒。
“嫣兒,為父這些時日……想了很多,也反思了許多。設身處地替你母親、替你和宴禮想了想,為父確實將你們管束得太嚴,逼得太緊了,硬生生把你們修剪成庭院里模樣雷同的枝杈……這是為父的不是。”
“但,我們終究是這世上最親最親的人。”
“你和宴禮的身體里,流淌著我的血。”
“你母親百年之后,也要與為父同葬宴家祖墳,共享子孫后代的香火供奉。”
“到那時,更是真真正正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一家人,不該有隔夜仇的。”
“你說……是不是?”
宴嫣幾不可察地翻了個白眼。
又來了……
這套懷柔的老戲碼。
這些日子,她父親就像是患了癔癥兼之健忘,隔三岔五便要對她演上這么一回。
父女倆不歡而散之后,他總能咬牙切齒地咒罵她幾日,隨后便又像什么都未曾發生一般,重頭再來。
周而復始,沒完沒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