暻順帝對許翊這一段過往十分感興趣,又問:“你是在哪座廟里修行的?”
“一間名不見經傳的小廟,難入陛下尊耳。”
“那你為何入了宮?”
“奴才家里得罪了地方官宦,遭了難。那惡官將奴才凈身送進宮,意圖磋磨奴才。奴才命不該絕,遇到了全公公,還有陛下這樣的好主子。”
暻順帝蹙起眉頭:“那惡官現在如何?”
“許久以前就被查辦了。”
“誰查的?”
“左都御史盧大人。”
暻順帝點頭:“盧淮公正嚴明,必會還你公道。”
許翊低聲道:“是。”
公道是還了,但是他的爹娘家人再也回不來了。
一聽盧淮的名字,暻順帝又感嘆道:“朕許久不曾去看望貴妃了。”
許翊眼波一動,恭聲問:“陛下可要去昭陽宮坐坐?”
暻順帝看了一眼外頭的明媚春色,心情頗好道:“擺駕吧。”
此時的昭陽宮內,盧貴妃正站在院中的杏樹之下。
這棵樹仿佛在一夜之間掙脫了料峭的春寒,載著沉沉的春光,鋪張地開成了一片流動的云霞。
宮女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娘娘,寧昌公主來了。”
盧貴妃轉身,瞧見了紅裙金釵的葉緋霜。
她的目光在葉緋霜手中的玉簫上凝了片刻,笑問:“還以為你在忙著招女兵的事,沒時間進宮呢。”
“征兵公文已下,但真的召到人還需要一段時日,現在還不到忙的時候,所以來和貴妃娘娘坐坐。”
葉緋霜笑著揚了揚手中的玉簫:“我新學了一首曲子,想吹給娘娘聽。”
盧貴妃溫婉笑道:“好呀,我洗耳恭聽。”
葉緋霜和盧貴妃對坐于亭中美人靠上,宮女奉上瓜果茶點。
一個簫音剛起,盧貴妃就面色大變,竟打翻了手中的茶盞。
溫熱的茶水濕了裙裾,宮女驚呼出聲,盧貴妃連忙回身制止,不讓她擾了葉緋霜。
風很輕,吹得花瓣離了枝頭,慢悠悠地打著旋兒飄下來,跌進曲欄下的一彎活水里,不知要漂到哪里去。
一曲畢,余音繞梁,經久不絕。
盧貴妃凝望著葉緋霜,唇角翕動,眸中有一閃而過的晶瑩。
她剛想問什么,忽然聽見一陣掌聲:“好曲!”
昭陽宮的宮人們紛紛跪下,給邊鼓掌邊踏入的暻順帝見禮。
隔著杏花疏影,盧貴妃看向暻順帝身后同樣難掩震驚的許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