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春風穿堂,吹動玉案上的竹紋宣紙。
暻順帝放下狼毫,欣賞了一會兒剛剛完成的春山圖,對正在研磨的許翊說:“拿去裝裱,然后送到寧昌府上去。”
許翊笑道:“原來這畫是陛下為寧昌殿下所作。”
暻順帝冷哼一聲:“她非要求朕一幅御筆,說是要掛在她的書房顯擺。朕加封她,給她開府,賜她食邑,這還不夠讓她顯擺的嗎?這姑娘家啊,就不能太由著她,否則太驕縱。”
許翊心道,那您倒是別作這畫啊。
許翊喚過一名小太監來接畫軸,暻順帝又加了一句:“用最好的楠木畫框來裱,否則丫頭嫌棄不夠好,又來埋怨朕。”
畫了半日,暻順帝也累了,許翊連忙奉上清茶。
一說“埋怨”,暻順帝忽問:“你說寧昌會不會因為她爹娘的事記恨朕?”
許翊心下一緊,這是什么要命的問題。
“寧昌殿下至純至孝,視陛下為至親。”
“人心長在肚皮里,哪能讓人瞧見?”
“寧昌殿下敢想敢做,胸懷大略。單說這一次提議招女兵,便是為了我朝基業著想。如若不是想為陛下分憂,何必頂著罵名做這些呢?”
“你說寧昌是為了朕?”暻順帝的聲音叫人聽不出喜怒,“她究竟是為了朕,還是為了她和榮郡王,你能知道?”
許翊頂著帝王威壓,輕聲道:“陛下恩澤萬民,天下百姓誠服,寧昌殿下自然也不例外。”
暻順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這時候,全貴過來了,身后還跟著四個小太監,抬著一塊蓋著黃緞的木案。
暻順帝下了玉階,揭開黃緞,露出一尊白玉釋迦牟尼太子像。高二尺左右,玉質溫潤如脂,雕工精湛。
下個月便是浴佛節了,太后篤信佛教,所以這是宮里的大日子,這便是暻順帝要在那日獻給太后的重禮。
暻順帝端詳了一會兒佛像,點頭道:“你這差事辦得不錯,太后會喜歡的。浴佛節的儀程可都安排妥當了?”
全貴躬身道:“回陛下,均已妥當。大典當日會煎制香湯,由陛下以金杓舀湯灌浴佛太子像,誦經祈福后,再分賜‘香湯’于宗親大臣,共沐佛恩。”
“舊例……”暻順帝沉吟,“年年如此,雖是虔誠,總覺得少了些新意。”
許翊的目光在玉像上停留了片刻,恭聲道:“陛下容奴才一。佛經記載,太子誕生時,有龍王吐水,天女散花。尋常浴佛,重在水浴。或許……”
他略作停頓,似在斟酌:“或許可在香湯之外,取些素雅之花,備成清凈無染的‘花水’。浴佛時,先以香湯灌沐,再以花水輕灑,暗合‘天女散花,清凈灌頂’之典,也更添一份生趣與祥瑞。太后深通佛理,必能感知陛下于儀式中蘊含的法喜。”
暻順帝頷首:“這個主意倒是雅致新穎,又不失莊重。”
他探究地看向許翊:“你如何得知這些經典細節?連‘清凈灌頂’這等不甚通俗的典儀都信口道來。”
許翊回道:“陛下明鑒。奴才少時,因體弱多夢,曾在佛寺中寄居過數年。每年浴佛節,是寺中一等一的大日子,方丈住持尤為重視。奴才耳濡目染,便記住了一些。”
“你還有這么一段經歷?那時你多大?住了幾年”
“七歲去的,十七歲離開。”許翊想起舊事,不覺露出一抹淡笑,“晨起聽鐘,夜來伴燈。寺中清苦,卻也安寧。”
此時的許翊,面容清雋,聲音溫沉,讓人覺得他身上仿佛籠著一層霧。
那霧氣來自佛寺的晨鐘暮鼓,帶著山間花木的清氣與經卷的微塵,清雅、疏淡。
“看來那段日子,于你并非虛度。”暻順帝的語氣緩和許多,“便依你所,吩咐下去,好好準備。”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