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池漁回應的聲音還是那樣輕緩,毫無芥蒂:怎么了,陸先生
池漁問完這句話,臥室里陷入長久的沉默。
躺在床上的人嘴抿起又張開,來回做了好幾個假動作后才發出聲來:后天,我帶你去訂一身西裝。
回答他的聲音細弱,已接近困頓:嗯,好呀……
陸宜銘緊抿的嘴唇松開,終于不再用力。
看來對方,也沒那么氣憤。
……
陸宜銘特地空了時間出來,帶池漁去訂購西裝。
現在找人上門定制已經來不及了,他只得帶人去與豐勉有合作的一家成品西裝店鋪。
店鋪內選擇更多,如果合適的話,也可以多挑幾套——就算是他對限制池漁行為的補償了。
去店鋪的路上,池漁顯得特別興奮。
他畢竟難得出莊園一趟,雖然也沒想著說非得走出莊園玩,但有這樣的機會,他還是相當珍惜。
尤其這次還是陸先生特地陪自己出來。
一路上,他不是在看窗外的景色,就是在跟陸先生搭話,精力旺盛,都沒有頹累的意思。
陸宜銘不似往常冷淡,偶爾聽到池漁問話,也會簡單回答兩句。
兩個問問答答的,車內氣氛竟然還挺好。
就連為他們兩位開車的司機,都覺得難得有這樣輕松的時刻。
——看來莊園里頭的大家說得沒錯,這池漁先生還真是有魔力,走到哪里就能讓哪里的氣氛緩和下來。
司機師傅平時總是與陸宜銘單獨相處,習慣了那種冷淡與沉靜以后,再到這種環境里竟還有點不習慣。
他甚至都想說出那句經典的霸總扈從語錄。
好久都沒見陸總這么愉快了。
那家成品西裝店鋪開在商圈中央,地理位置是很好,但店里的客人卻格外少。
陸宜銘與池漁一進去,就被店員圍了起來。
兩位客人雖然不眼熟,但店員們態度依舊良好,為他們送上茶水后,又殷勤地詢問他們的訴求。
陸宜銘在沙發上坐定,手虛虛指向池漁,只說了一句:為他挑幾件,正式的休閑的都試試。
而還在半道仰著頭看店鋪裝修的池漁,此時并不知道自己即將面臨什么。
池漁像個衣架一般又穿又脫。
每換上一套,都要去陸宜銘面前走一圈。
一開始他還能笑嘻嘻地詢問陸宜銘自己穿西裝好不好看,但后頭他實在是乏了,眉眼低垂,神色疲憊。
即便如此,他在穿著西裝走到陸宜銘面前時,還是盡量保持著狀態,望著陸宜銘的視線永遠熱切。
陸宜銘看著眼前的池漁,不知為何覺得眼熱。
真是個很年輕的人,眼神清澈而愚蠢,很符合他的大學生身份。
偏偏又是個好衣架子,近一米八的身高,身材比例又好,瘦卻有肉,能撐起西裝。
站在自己面前時,真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少爺。
可一扭頭,神色又會變得疲憊,明明就已經累了,卻學不會喊似的,不知道隱忍給誰看。
陸宜銘不懂池漁在硬撐什么,這人以前不是很有脾氣的嗎,怎么來了陸家以后就像變了個人似的,陸宜銘甚至都懷疑當初那個夠膽在路上逆行的人是不是池漁。
難不成真變小狗了
他放下茶盞,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半空中揮了兩下,決定幫池漁停下換裝進程。
就這幾套吧,都要。
店員一聽,立刻點頭應好,又對著池漁道:先生跟我來,我幫您改一下褲長……
池漁在店的另一端被拉著量了又量,好半天才被放去換自己的衣服。
在池漁換衣服的時間里,改好的幾套衣服已經被送到了陸宜銘身邊。
陸先生,店員恭恭敬敬地將衣服與陸宜銘的卡一同遞還給他,您收好,您的同伴正在換衣服,他應該一會兒就好。
陸宜銘對他們的招待興致缺缺,主要是坐得太久,人也有些累。
他忍不住想到池漁剛剛垂著腦袋內扣著肩往更衣室走的樣子,這小子來來回回換了那么多套西裝,估計更累……
店員們見陸宜銘興致不高,生怕他哪里不滿意,連忙沒話找話一般又說了起來。
陸先生,您的同伴看著像一個明星,長得真帥。
是啊是啊,像那個誰誰,斬男又斬女。
身材也好,每一套都很適合他。
陸宜銘本就不愛跟人打交道,聽到那些奉承池漁的聲音,竟覺得刺耳。
他閉上眼,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聲音沉重:他不是我的同伴。
那些刻意的奉承聲突然消失,空氣凝滯,靜默得有些荒唐。
陸宜銘嗤笑一聲,忽起壞心,語氣也惡劣起來:他是我的狗。
他說完,冷冷地睜開眼,看向那些原本還嘰嘰喳喳的店員。
但在他看清他們的表情前,先看到了那被夾在人與人縫隙之間的、站在不遠處卻帶著一張茫然無措的臉的——池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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