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們眼里的‘新’,和大家眼里的‘新’,是有區別的。”馬爺笑道:“大家可以這樣認為,瓷器經過一段時間的放置后,表面的玻璃釉質與空氣會發生一點反應,這類反應可以說是微乎其微,但是一次次地累加起來,最終還是能夠體現為肉眼可以發覺的變化,這就導致瓷器雖然依然很‘完美’,但釉質表面的光亮度,已經和剛出窯的不一樣了。”
“還有就是保養的過程,哪怕使用最輕柔的絹綢進行擦拭,理論依然是一個打磨過程,哪怕這個過程在單次中,肉眼看不到任何區別,但是它對釉質的改變,卻是實實在在地發生著的。”
“千年下來一次次的累加,這個變化同樣也會被忠實地記錄在瓷器表面,最終變成肉眼明顯可以辨識的變化。”
“如果只是次數的累加,那通過機械可以辦到的啊。”劉正勻疑惑道:“比如我用電機裹著絲綢在新瓷器表面用人手的力道打磨,只要次數和歷次的累加相等,是不是也可以達到相同的效果?”
“不行,因為由時間沉淀下來的變化,會比這個復雜得多。”周至笑道:“都不用講開片這類表面的侵蝕積累,我們就簡單地舉個例子,痕跡的風化和氧化。”
“真正的古瓷,尤其是傳世古瓷,每一次保養后都會留下肉眼看不到的磨痕,假如這個瓷器有一千年,那么它上面積累的磨痕將是上千年來每一次保養所積累下來的,所以磨痕自身的氧化也會持續千年,因此這些磨痕的氧化時間,將會從上千年到最新的時間都有。”
“仿古瓷器就很難做到這一點,就算你做到了數萬次的打磨,但是這些磨痕的風化和氧化痕跡也集中在一起,很難出現‘疊加’與‘復合’兩種表現均與古器相符合的現象。”
“這還是瓷器表面痕跡一點最簡單的表現,而實際上真假鑒定的過程,需要參考的指標絕不僅僅是這么一點,因此文物鑒定其實并不是很難,而造假的難度也并不是大家想象的那么低,其實更多的‘打眼’,不僅僅是因為專業知識不夠豐富,而更大的可能,是不夠專注認真,或者被有意干擾,或者干脆就是墮入騙局,不過那又是另外的一些故事了。”
“那些故事要是老馬你有時間寫出來,估計會非常的精采。”劉正勻說道。
“還是算了吧。”馬爺搖頭:“騙術要是被揭穿了,他們就會玩新的花樣,萬一不慎,以前的那些虧不就白吃了?”
“剛剛你們不是還說造假不容易嗎?怎么現在又沒有信心了?”俞斌笑著打趣道。
“因為騙子的故事太精彩。”周至笑道:“他們利用的是人的貪心,然后創造出行騙的機會,一般情況下是不會給你仔細鑒定的機會的。”
“所以淘宅子不難,難的是克服自己內心的貪欲。”馬爺笑道:“像肘子這樣的現在就不好騙了,他在米國逛游園會從老外婆孫倆手里發現康熙八大碼那事兒,從事情的脈絡上看,與傳統做出來的‘局子’是十分類似的,但是肘子不會貪那種便宜,所以要是那次真是‘局子’,他也上不了那當。”
這么一說,大家又都覺得頗有道理。
這個博物館的成立是馬爺對自己藏品的集中展示,總體來說是一個非常好的嘗試,也算是為周至接下來要搞的博物館趟出了一條路子。
周至的不少藏品實在是太過于珍貴,之前對于是否應該展示還頗有顧慮,現在不少等級極高的藏品也漸漸為行內所熟知,再加上有馬爺的館藏在前,已經不至于過于驚世駭俗了。
馬爺的東西都很不錯,不過書畫方面就弱了一點,多為近現代作品,年代久遠一些的也就清代周鯤的《摹唐寅終南十景圖冊》,張百熙的《書上元觀燈詩冊》,還有一個壓館的《三希堂發帖》選冊,里面有一首《贈云庵道人歌》,是黃庭堅的書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