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
“那我也買得起啊。”
“那個時候剛剛開始可以兌換外匯券,友誼商店外頭有外幣販子。”馬爺笑道:“這件東西就是在那個時候弄到手的。你要弄當然也可以。”
這也是一個特殊時期的特殊現象。當時為了創匯,國家調集了一批當時認為可以外銷的瓷器字畫用于創匯,而友誼商店當時出現的寶貝,幾乎件件都是官窯的精品。
也不知道應該說幸運還是不幸,當時的老外們能夠來到中國,并且對中國文化和審美有研究的,可謂是鳳毛麟角,所以他們的審美,大多數也和歷史上各代瓷器窯口能接到的“外貿單”客戶需求差不多,格外地鐘愛清三代色彩鮮艷,圖案復雜,胎質細膩,釉色輕薄的那類瓷器。
而對于設色淡雅,氣質內斂,清三代費勁力氣都難以復刻的宋瓷,老外們卻不大喜歡。
這件鈞窯洗子就是淡雅內斂的典型。
這件洗子呈細長圓形,長得像半個切開的蜜瓜,但古人的設計的時候,在其口沿的局部做了一個伸出的花瓣形折沿,而到了沿下又設計出一個環形柄,以方便使用。
整個鈞窯單柄洗子并不大,也沒有發生窯變,就是淡雅的天藍色,這種內斂的文化審美風格在這個簡單的洗子上體現得琳琳精致,但其實制作卻是相當的精美。
器物的真假,通過天藍釉就能夠一眼看得出來,用行話來講,就叫“大開門”。
“它的釉色是富有變化的,仔細觀察的話你可以清楚地看到它各種濃淡不一的藍色乳光釉,較淡的藍色稱天青,較深的稱天藍,比天青更白的就瑩白,這樣子大家就可以很好的理解了。”周至笑道:“不過只談顏色的話,現在的電腦調色,其實可以將任何顏色都給調出來。”
“但是鈞窯難仿的原因是多層次全方位的。”周至說道:“經過千年的時間積淀之后,宋瓷的胎質和釉色都已經出現了神奇的變化,胎質多了凝厚滋潤的感覺,而釉面更多了開片,濁化等現象,這樣的變化是從極度細微處開始,然后被時間慢慢侵蝕成現在的模樣,這個過程,賦予了宋瓷細膩如玉,淡泊寧靜美感。這樣的美感,是暴力做舊無論如何都仿不出來的。”
“所謂的做舊,其實就是短期內達到長期才能實現的效果,要在幾年甚至幾天里就達到幾百幾千年才具備的效果,本身來說難度是極高的,就算是燒造技藝已經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這種依賴時間才能留下的氣韻,卻是很難仿得出來的。”
“行話里管這種氣韻叫‘老氣兒’,管新瓷器的那種叫‘火色’。”馬爺說道:“年份,就是一個老氣兒越堆越多,火色越退越少的過程。看得清楚這里面的變化,就是眼力。”
“但是在國博和故宮看展覽,好多瓷器看著也很新啊。”墨又提出了一個疑問。
“因為在封建時代,對內府收藏的瓷器有一系列嚴格的收藏保養制度。”周至說道:“那些瓷器可以經歷數百年甚至上千年都沒有什么大家心里認可的那種傷損,這種完美的表現,在大家眼里就是‘新’。”(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