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婉拒了,理由充分——不清楚具體需求、個人物品分散、工作繁忙。
譚明遠似乎也沒指望一次就能成,理解地點點頭:“也是,不能給你們添太多麻煩。我就是這么一問,有當然好,沒有也沒關系。主要還是課題調研。”
他又和林衛國聊了幾句關于分局當前運輸生產、技術設備狀況等面上的情況,林衛國也一一做了簡要介紹。談話氣氛逐漸趨于平常的工作交流。
大約半個小時后,譚明遠起身告辭:“林書記,今天就不多打擾了。我在這邊還要待一兩天,做些走訪。課題調研的事,我會讓同事和你們辦公室具體對接。”
“好的,譚主任慢走。有什么需要,隨時聯系。”林衛國將他送到招待所門口,看著他上了一輛掛著北京牌照的舊上海牌轎車離去。
回到辦公室,林衛國仔細回想剛才的每一句對話。譚明遠此行,目的很明確:一是為張振華“正名”和“減壓”,二是試探分局對歷史問題的態度,三是可能想借機接觸或獲取某些實物材料。方式比李成棟更加含蓄和“高端”,但意圖同樣清晰。
他立刻用保密電話聯系戴志強,詳細匯報了譚明遠到訪及談話內容。
戴志強聽完,沉默了幾秒鐘,說:“他動作倒快。張老‘相信組織,配合調查’的話剛傳出來,他就急著來鞏固‘防線’了。要‘回憶材料’,估計是聽到了趙德順老家起獲東西的風聲,想探探虛實,或者看看有沒有可能接觸到那些東西。你應對得很好,沒給他任何機會。”
“他來大同,除了見我,肯定還會接觸其他人。”林衛國道。
“我們會注意。”戴志強說,“他翻不起大浪了。案件審理小組的工作正在抓緊進行,核心證據已經固定。部黨組的決心是堅定的。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保持定力,開好明天的路局會議,然后繼續抓好分局的日常工作。譚明遠也好,李成棟也好,他們的影響力會隨著案件的明朗而逐漸消退。”
“明白了。”
放下電話,林衛國看了看時間,下午的工作還要繼續。
他讓馮清通知運輸科和貨運站負責人過來,研究一下近期煤炭等重點物資運輸的保障問題。隨著經濟活躍,車皮需求增長,運輸壓力又開始顯現,這是當前分局生產上面臨的主要矛盾之一。
運輸科長老鄭和貨運站主任老孫很快來了。兩人攤開運輸圖表和數據,匯報了近期車流情況和主要貨主的請求車計劃。
“林書記,主要是晉煤外運這一塊,請求車皮數量比去年同期增長了百分之十五,但我們的通過能力和可用車底增長有限,矛盾突出。”老鄭指著圖表說,“另外,地方一些新上的小化肥廠、小水泥廠,運輸需求也上來了,雖然量不大,但很零散,組織起來費勁。”
林衛國仔細看著數據,問:“路局對晉煤外運有什么新的指令沒有?車底調整能不能再挖挖潛?”
“路局要求優先保證重點合同和重點用戶。車底方面,我們正在加緊檢修,提高周轉效率,但老舊車輛多,故障率高,制約比較大。”老孫回答。
“這樣,”林衛國思考了一下,“運輸科牽頭,制定一個近期的重點物資運輸保障細化方案,明確優先順序,加強和主要貨主的溝通協調,爭取他們的理解。貨運站要優化裝卸組織,壓縮車輛停時。機務段要保證機車供應質量,減少機破。車輛段加快檢修進度。各部門聯動,從各個環節摳效率。方案明天下午下班前報給我。”
“好的,林書記。”兩人領命而去。
處理完運輸問題,林衛國又批閱了幾份人事任免文件和基建項目申請。等到這些日常工作告一段落,天色已近黃昏。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明天要去路局開會,今天得把分局的事情都安排好。他打電話給劉峰,又溝通了一下明天的工作細節,特別強調了運輸安全和隊伍穩定。
晚上,他在辦公室簡單吃了點東西,繼續準備明天開會可能需要用到的分局近期工作數據材料。雖然通知上沒要求準備匯報,但他習慣有備無患。
九點多,他離開辦公室,走回招待所。路過分局大門時,看到值班室燈光下,老楊和保衛科的小伙子正在下象棋。他駐足看了兩眼,老楊抬頭看見他,連忙站起來:“林書記,還沒休息?”
“這就回去。你們值班,辛苦了。”林衛國笑了笑。
“不辛苦,應該的。”老楊憨厚地笑笑。
走在寂靜的院子里,春夜的微風帶著些許涼意。林衛國抬頭看了看星空,明天,又會是怎樣的一天?
他回到招待所房間,洗漱完畢,躺在床上,卻沒什么睡意。譚明遠的話,路局模糊的會議通知,案件收尾的種種跡象,在腦海中交織。
不知過了多久,電話鈴聲突然在寂靜中響起。是房間里的內部電話。
林衛國立刻拿起聽筒:“喂?”
是值班室老楊的聲音,這次帶著明顯的緊張和不安:“林書記,打擾您休息了。剛才……剛才分局檔案室那邊報告,說晚上清點的時候,發現存放部分歷史技術資料的那個柜子,鎖好像有被撬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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