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還有臉來?
這是她臨上火車前,特意跑去深市供銷社稱的。
這年代的杏干是真正天然曬出來的,金黃色,果肉厚實,酸中帶甜。
難受的時候就吃幾顆,特別提神。
吃了一路,沒剩下多少了。
雖然有點舍不得,但想著剛才人家幫了自己,現在隨手幫回去,也是應該的。
男同志虛弱地說了聲“謝謝”,接過杏干放進嘴里。
酸津津的味道在口中化開,果然壓下了那股翻江倒海的惡心感,臉色好看了不少。
甄寶珠擺擺手,沒再說話,繼續靠著麻袋閉上眼睛。
卡車一路向西,窗外的景色越來越荒涼,也越來越壯觀。
土黃色的戈壁灘延伸到天際,遠處是連綿起伏的褐色山巒,山頂覆蓋著皚皚白雪,在夕陽下閃著金色的光。
傍晚時分,駛入一個巨大的三岔口。
那個戴眼鏡的男同志在這里下了車,走向左邊的岔路,卡車拐進右邊更深的溝里。
溝很深,顯得天都有些窄了。
最窄的地方,感覺車子幾乎是貼著山壁開過去的,看得甄寶珠一陣心驚,不由感嘆:
怪不得要把軍工廠建在這兒,這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天險。
就算有敵人想打進來,也得先問問這大山同不同意。
險峻過去,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一片平坦谷地。
“東風軍工廠”的門牌在暮色中清晰可見。
卡車沒有停留,繼續往里開。
又顛簸了大概十來分鐘,車速明顯慢了下來,最終緩緩停在一片灰磚矮房前。
“到了,下車吧。”
小李的聲音從前頭傳來。
甄寶珠下車不方便,喊了小李一聲,小李從駕駛室跳下來:
“哎呀!瞧我這記性,忘了你還懷著娃呢!這就來這就來!”
副駕駛那對母女也下了車。
當媽的牽著女兒,幾步跨到車斗邊,嗓門亮堂:
“我也來搭把手!哎呀,這一路都睡迷糊了,也沒顧上打招呼。這是誰家的媳婦兒?咋大著肚子一個人就過來了?娘家婆家也沒個人照應著?”
她邊說邊伸手,和小李一左一右,穩穩地把甄寶珠扶了下來。
腳剛沾地,那婦人還熱心地替她拍了拍衣裳灰,這才抬頭看清甄寶珠的臉。
這一看,她臉上的笑瞬間沒了,眼睛瞪得老大,活像大白天見了鬼。
“是、是你?!甄寶珠!咋是你!”
甄寶珠也愣了一瞬,隨即認出了這張熟悉的面孔。
這邊疆廠子的人,多半是從京市調來的,不少家屬原先都住京市軍工大院。
秦家新房也在那兒,秦牧野不在時,原身一個人住了小半個月,也認識了一些鄰居。
眼前這位就是其中之一,叫王鳳英,外號“王大喇叭”,是大院里出了名的“包打聽”。
誰家有點風吹草動,她保準是第一個湊上去的人,把別人家那點事摸得門兒清,再添油加醋傳得滿院皆知。
原身當初住那兒的時候,沒少被她扒著窗戶縫“關心”。
那天原身卷包袱跟人跑,慌里慌張沒鎖門,正巧被王鳳英撞見。
王鳳英看她臉色煞白,胳膊底下夾著個大包袱,還當是小兩口拌了嘴,媳婦兒要回娘家慪氣。
中午還特意端了碗自家蒸的菜窩窩過去,想過去打探打探究竟。
誰想一推門,只見空蕩蕩的屋子和剛醒來的秦牧野
王鳳英那大嗓門當場就炸了,跟撿了寶似的,從秦家屋里嚷到院外,恨不得拿個喇叭讓全大院都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