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尋夫
火車拖著汽笛,緩緩停靠在烏魯木qi站。
甄寶珠扶著門框,腳步虛軟地踏下火車。
連續六天的顛簸讓她腦袋昏沉,肚子里的小家伙也不安分地動著。
可當清冽干爽的微風迎面撲來,她精神一振,眼睛頓時亮了。
同樣是六十年代,眼前的辛疆,和深市相比,完全是兩個天地。
深市火車站人潮涌動,空氣悶熱,滿眼都是灰撲撲的藍布衣裳。
而這里天高地闊,陽光明晃晃灑下來,幾個戴繡花小帽的當地人走過,衣飾鮮亮,讓她看得入了神。
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正事。
秦牧野肯定要來接她的,他人呢
這里漢人少,秦牧野又長得那么打眼,應該很好找才對。
可她烏溜溜的大眼睛在人群里掃來掃去,脖子都伸酸了,也沒瞧見人。
人都差不多散完了,才看見有個穿著軍裝的小戰士,舉著個紙牌子四處張望。
牌子上歪歪扭扭寫著——“9527,真實朱”。
甄寶珠嘴角輕輕一抽,又好氣又好笑。
好嘛,統共就三個字,還沒一個是對的。
她拖著行李走過去,伸出白嫩的手指,輕輕戳了戳那小戰士的胳膊。
“小同志!”她嗓音軟軟的,帶著笑意,“別人都是來接人的,你是來接豬的?”
小戰士回過頭,露出一張黝黑的臉,鼻梁高挺,眼窩深陷,睫毛又長又密。
他虎頭虎腦地搖了搖頭,露出一口白牙,磕磕巴巴道:
“不是不是,我是來接甄寶珠同志的”
話還沒說完,他的目光就落在了甄寶珠的肚子上,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難道你就是?”
甄寶珠一聳肩,圓圓的杏眼里閃著光:“不然呢?不過,我可不叫‘真實朱’。”
她笑著點了點牌子上的字,把自己的介紹信遞了過去。
小戰士仔細對過后,臉唰地紅了,窘迫地撓了撓后腦勺:
“不好意思,同志,我是哈薩克族,漢字寫不太會。”
甄寶珠剛才就覺得他五官長得深,不像常見的漢人模樣。
“沒事兒,”她擺擺手,笑道,“能看懂是接我的就行啦。”
小戰士連忙接過她手里的行李,憨憨地自我介紹,說他叫阿依波力·吐爾遜,是9527的勤務員。
見甄寶珠眨巴著眼,有點念不順的樣子,他立刻補充:
“秦工程師給我取了個漢人名字,叫李建設!您叫我小李就行。”
“建設邊疆,好名字。”
甄寶珠唇角彎彎,隨即望向小李身后,“你們秦工程師沒來嗎?”
下車前,她可是偷偷演練了好幾遍。
想著見到秦牧野,一定要先發制人,把“不負責任”的帽子先給他扣實了。
那股氣勢攢了好久,現在卻沒見著正主,多少有點憋屈。
小李把包袱往肩上一甩:
“從基地到車站,得坐八個小時的卡車哩,路也不好走,秦工程師忙得很,哪兒抽得出這個空?”
“什么?!”
甄寶珠一下子睜圓了眼,“還要坐八個小時車?基地不在城里嗎?”
小李扭過頭,一副少見多怪的樣子:
“甄同志,咱那是保密單位呀,咋能設在城里?還遠著哩!而且每個星期,才安排一次軍用卡車往來送補給、接人。不過你運氣真好,今天正好有一趟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