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飛在辦公室里,來回踱著步,大腦,在飛速地運轉著。
他知道,這件事,拖不得。
華北此戰的撫恤尚且沒有足額國幣進行支出。
撫恤政策正是華北國軍戰斗力的基石。
軍餉也絕不能斷。
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工業體系,更不能因為缺少資金和原料,而停擺。
他必須,想一個辦法。
一個,既能解決眼前的危機,又不會激化與山城矛盾的兩全之策。
良久,他停下了腳步,眼中,閃過了一絲決斷。
“鵬程。”
“在!”
“你去,通知方立功、錢伯均、孫衛謀、羅衛國他們,一個小時后,到我這里來,開會。”
他頓了頓,特別強調了一句:“就我們幾個人。”
……
正所謂,大事開小會。
一個小時后。
能夠走進楚云飛這間臨時辦公室的,都是他麾下最為核心、最絕對的心腹。
當楚云飛將他從山城方面得知的驚人內幕公之于眾時。
在場的所有人,均是驚訝萬分。
“什么?”
“史迪威要奪指揮權?”
錢伯均第一個,就跳了起來,“他娘的!這個美國佬,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我記得,他之前在華北的時候,對我們的部隊,還贊不絕口的。”
“怎么一轉眼,就跟委員長,鬧到這個地步了?”
方立功則看得更深一層,他皺眉說道:“之前,我們就覺得史迪威此人野心太大。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敢,把手伸向指揮權。
看來,他對國民政府的看法,確實是極為悲觀啊。”
孫衛謀現在則更關心實際問題。
“云公。”孫衛謀憂心忡忡地說道:“如果,美援,真的斷了。那我們正在進行的鐵路改造還可以繼續進行,但是相應的農業發展計劃恐怕就要停擺了。
農業發展計劃需要大量的資金和資源、以及技術方面的支持。
除此之外,我們現階段的戰時內循環體系尚未建立起來。”
“兵工廠這邊,也是一樣。”孫衛謀補充道:“我們許多稍微高端一些的機床設備和特種鋼材,都還依賴于美國進口,一旦斷供,我們的新式武器研發和生產,都將受到致命的影響。”
一時間。
小小的辦公室里,氣氛,變得無比凝重。
“鈞座!”
錢伯均猛地一拍桌子,從軍事角度,提出了一個最直接的解決方案。
“美國人在緬甸,攏共才多少作戰部隊?”
“頂天了就一個什么裝甲師,大部分還都是些后勤和工兵。”
“依我看,直接讓子強兄和煥然兄拉兩個師過去!”
“把他們的那個什么‘后勤司令部’,給繳了!”
“我看他還敢不敢,扣著我們的物資不發!”
“胡鬧!”
楚云飛立刻,出聲否定,“伯均,你這是要把我們,推到整個盟軍的對立面上去!”
“鈞座,遲早的事情,這幫狗日的美國佬始終對咱們不懷好意,什么都想要插手,那些勞什子的美國顧問整天就研究著咱們的戰術,擺明了是將咱們當成了假想敵,您不也是總說,讓咱們在心理上做好準備”
“那也是打完日本鬼子之后,現在我們決不能和美國人爆發激烈的軍事沖突!”
“除非我們想要成為第二個日本!”
錢伯均嘆了口氣:“真他娘的憋屈,”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楚云飛的身上,等待著他,做出最終的決斷。
楚云飛知道,這件事,硬來,不行。
跟委員長哭窮,作用也不大。
唯一的突破口,還是在美國人自己身上。
“繞開委員長與史迪威之間,那已經陷入死結的“個人恩怨”和“指揮權之爭,專注于解決最為實際的問題。”
“立功兄的意思是,直接找史迪威要錢?”
方立功緩緩點頭:“史迪威雖然掌控了物資分配的權力,但這些物資總歸還是需要使用的,即便是交由遠征軍部隊,我們也可以通過遠征軍部隊從而運輸進入到國內。
至于經濟援助方面,史迪威比誰都清楚國民政府的財政已然崩潰,若非大量的資源、資金注入,恐怕國幣已經不是簡單的通貨膨脹了。”
羅衛國緊皺眉頭,出聲詢問道:“立功兄的意思是,只要美國方面還需要我們,這錢終究還是會交到我們的手上?”
“沒錯,史迪威的個人權柄和盟國之間的共同利益比起來,相對而微不足道,即便是委員長咬死了要史迪威回國換個人過來,最后妥協的恐怕還是美國人。”
楚云飛點了點頭,隨后說出了自身的顧慮:“立功兄,不知道你有沒有想過一點,現如今美國人的戰略是先亞后歐,優先解決掉日本人之后再全力援助歐洲。
萬一史迪威真的歸國之后,美國方面很有可能會更改這個大的戰略,轉而進行先歐后亞戰略,畢竟德國人對他們而威脅更大一些。”
聽楚云飛這么一說。
方立功也是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他更多的考慮楚云飛的介入是否會引爆與山城之間的矛盾。
在楚云飛開口之前。
方立功認為史迪威和山城之間才是當前的主要矛盾,打贏這場戰爭,在這個大前提之下,美國人應當清楚如何選擇。
而現在,方立功也沒有把握美國方面是否會受此影響,改變相關的戰略去選擇意識形態更加接近的英國人呢?
孫衛謀摸了摸下巴,出聲提議道:“要不,您和史迪威先生談一下看看他的態度如何?”
楚云飛緩緩點頭:“嗯,我準備和他溝通聽一聽他的想法”
都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
他這一屋子的人杰卻也想不出很好的辦法,皆是有利有弊的選擇。
時間不等人,楚云飛當即敲了敲桌子,出聲說道:“第一,我會親自與史迪威進行一次通話。”
“我不會跟他談指揮權,也不會去調和他與委員長的矛盾。”
“我只跟他談,最實際的問題:我們的部隊,需要軍餉;我們的工廠,需要更多的合金鋼。”
“這是我們繼續打贏這場戰爭的最基本的需求。”
“我相信,他,作為一個軍人,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第二。”
楚云飛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精光:“如果,他依舊固執己見。我們可以通過史蒂文斯準將,通過陳納德將軍,通過所有,我們能聯系上的美國武官,向他們,施加壓力。”
“要讓所有的美國在華武官都知道。”
“史迪威的個人行為,正在嚴重地影響著整個亞洲戰場的穩定和盟軍的共同利益!”
“我相信,在國家利益面前,馬歇爾將軍,會做出一個明智的選擇。”
很快。
一份由楚云飛親筆草擬,措辭極為“誠懇”和“謙遜”的電報。
通過加密渠道飛向了數千里之外的緬甸,仰光。
電報的收件人,正是當前中緬印戰區的總司令,約瑟夫?史迪威將軍。
“尊敬的史迪威閣下:久未問候,甚為掛念。
聞將軍近日與委座,因軍務繁忙,略有分歧。
云飛身處前線,未能從中調和,深感慚愧。”
電報的開頭,楚云飛姿態放得很低,先是將雙方的矛盾,輕描淡寫地,定義為“略有分歧”,主動為對方,找了個臺階下。
隨即,他話鋒一轉,開始大倒苦水。
“然,眼下華北戰局,雖獲小勝,實則,已是外強中干,危機四伏。”
“因后方補給遲滯,我數十萬將士,已數月未得足額軍餉。”
“陣亡將士之家屬撫恤,亦無以為繼,軍心浮動,士氣堪憂”
“另,我華北地區之陸軍整理整訓工作,亦因此,陷入全面停滯。”
“械劣、彈缺,且新兵訓練處竟然出現停訓情況。”
“長此以往,恐難再戰。”
“岡村寧次若趁機反撲,華北危矣.”
楚云飛將華北國軍,描繪成了一支隨時可能因為“斷糧斷餉”而崩潰的疲敝之師。
“云飛深知,將軍素以練兵、整軍而聞名。”
“我華北部隊,雖經數戰然積弊尚存,亟待將軍此等名家,前來指導與斧正。”
“故云飛斗膽,在此誠摯邀請將軍,能于百忙之中,撥冗前來華北,視察我軍之整理成果。”
“您的任何寶貴意見,都將是我軍未來發展的指路明燈。”
“屆時,云飛必將掃榻相迎,恭候大駕。”
“楚云飛,叩稟。”
仰光。
盟軍聯合指揮部。
當史迪威,看完這份由楚云飛發來的電報后。
他那張總是寫滿了固執和尖酸的臉上,露出了極為復雜的表情。
史迪威將手上電報遞給了身旁的副官布拉德利準將:“布拉德利,你看看,這位中國的‘戰帥’,給我們發來了什么。”
布拉德利看完電報,也是一臉的驚訝:“將軍,這是在向我們施壓?”
史迪威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看著地圖上而后陷入沉思之中。
“我們對于國民政府的極限施壓已經觸及到了臨界點,楚云飛的來電就是證明。”
“將軍,您扣留百分之八十的物資用于遠征軍部隊,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才能夠進入到國內,這雖然讓遠征軍的建設迅猛發展,可沒有海軍的掩護我們也無法進行相應的登陸作戰開辟第三戰場.”
布拉德利語氣略顯擔憂:“而且,一旦華北局勢繼續糜爛下去,以日本人的瘋狂他們很有可能會抽調更多的陸軍部隊投入到太平洋戰場之上。
這些瘋狂的小鬼子給我們造成了不小的壓力,他們的作戰意志以及構筑碉堡的巧妙程度,讓我們的作戰部隊吃了不小的苦頭。”
楚云飛,是整個中國戰場上,唯一一個能真正地、大規模地殲滅日軍主力部隊的指揮官。
是整個盟軍在東方大陸上,最鋒利的一把尖刀。
他的存在能最大限度地牽制和消耗日本陸軍的有生力量,并且迅速消耗日本那本就為數不多的國力。
這對于整個盟軍的全球戰略,對于美國在太平洋戰場的反攻,都有著無可估量的巨大價值。
如果,因為自己的原因,導致這把最鋒利的尖刀,因為“缺錢缺糧”而卷刃,甚至折斷。
這個責任,他史迪威,同樣,承擔不起。
史迪威緩緩點頭:“我明白,華北丟了,我亦無法向國民交代,無法向馬歇爾將軍、羅斯福總統交代。”
他知道,楚云飛這封電報,既是求援也是施壓。
但一想到要與常瑞元妥協。
史迪威就覺得十分膈應。
低效、腐敗滋生的國民政府阻攔了他的野心,而偏偏常瑞元態度傲慢無比,經常使用一些古語古文搪塞于他。
史迪威也清楚,常瑞元是在譏諷他不懂中國政治。
可他一個外來的和尚,追求的是高效,追求的是功成名就,可不是在和k記的這幫老爺們玩什么政治.
“長官,或可建議山城政府在華南以及東南亞地區成立聯合督察處,提高資源運用效率以減少負面影響.”
史迪威眼睛一亮:“不錯,這個機構或許可以讓中國人主導而我們從中監督,這樣的話,我們就有足夠的理由介入和跟蹤后續資源的使用,只是不清楚山城方面是否會同意我們的提議”(本章完)_c